“苏明，营销这块你来牵头，一定要把咱们破晓系统里的用户激活。不需要去外面花冤枉钱打那些花里胡哨的广告，咱们就用最实在的办法，直接在三百万用户的手机端推送消息。”付平跟苏明交代着接下来的计划，语气很平稳，但透着明确的方向感，“你要在推送里写清楚，咱们新南城不搞虚的，不收门票，而且全场商户都支持破晓积分抵扣。城里的年轻人平时上班压力大，到了周末就想找个有烟火气的地方放松放松。咱们这就叫精准对接。”
苏明推了推眼镜，立刻就明白了付平的意思。他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一边回应道：“付市长，这个思路在数据转化上是非常高效的。三百万用户手里都有前期积累的破晓分，这本身就是一股庞大的沉淀购买力。只要我们把积分兑换的场景落地到老街坊们的商铺里，对市民来说就等于享受了巨大的折扣，对咱们老街坊来说，就能迅速积累起开业的第一波真实客流。这是个双赢的局面。”
付平点点头：“对，就是这个理。但是有一点咱们得提前防备着。人引来了是好事，可咱们这些老街坊，做了一辈子的街坊生意，没正经干过这种面对全城游客的商业大买卖。我怕这买卖一开张，他们自个儿心里那本账先乱了。”
事实证明，付平的担忧一点多余的成分都没有。
这新南城的铺子刚分完，货架子刚打好，还没等苏明那边的推送消息发出去呢，底下商铺的通道里就已经吵成了一锅沸粥。
“王大妈，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咋的，你这铺子一搬进大楼里，你这腌菜缸里的白菜就成了金子做的了？以前在老街，你这一小罐腌菜也就是卖个五块八块的，大家伙儿尝个鲜。你刚才在黑板上写个啥？一小罐三十块？你这是抢钱啊！”
二虎爹站在王大妈的酸菜铺子门口，看着那块刚挂上去的小黑板，连连摇头，语气里全是不满和不可思议。
“二虎爹，你这就不懂行情了吧！”王大妈一点没退缩，声音洪亮地反驳起来，“啥叫抢钱？这叫旅游景点的规矩！俺前两年跟着村里的旅游团去外地的那个什么古镇，那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还得卖十块钱呢！俺这酸菜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现在这叫非物质文化遗产！这铺面虽然没花俺现金，可这也是在市中心的大商场里啊。这档次上去了，价格能不跟着上去吗？三十块钱俺还觉得卖便宜了呢，外头那些城里的有钱人，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
旁边卖手工竹编的七叔一听，连连摆手，满脸的不赞同。
“大妹子，你这话可不对味儿。做买卖讲究个童叟无欺。不管在哪儿卖，这白菜还是那个白菜，这盐还是那个盐。你猛地涨这么多，这不成了宰客了吗？咱们这新南城的牌子还没打响呢，你第一天就把人给宰跑了，以后谁还来？俺这手工竹编筐，以前卖二十，现在俺还卖二十。只要量大，俺薄利多销，这心里踏实！”
“七叔，您那是死脑筋！”王大妈不服气地回嘴，“您卖二十，您够交这大楼里以后的水电费和物业统筹工分吗？您自个儿愿意亏本赚吆喝俺不管，可您别拉着俺们一块儿当冤大头啊！这游客就是来图个新鲜，一锤子买卖，不趁着刚开业人多的时候多赚点，以后新鲜劲儿过去了，俺们喝西北风去啊？”
“啥叫一锤子买卖！你这是要把咱们老街的招牌给砸了啊！”七叔也急眼了，“你要是卖三十，俺这竹筐也只能跟着涨，要不然别人还以为俺这竹筐是用烂竹子编的呢！你这不是逼着大伙儿一块儿往绝路上走吗！”
这头还没争论出个结果，那边卖豆腐脑的张大爷又插了进来，他的想法更让人哭笑不得。
“俺觉得吧，这开业头三天，咱们干脆搞个大甩卖。俺这豆腐脑，平时卖三块，这两天俺就卖一块五！哪怕赔点黄豆钱，俺也得把人气先给聚起来。只要人来得多了，俺这铺子看着热闹，俺这心里就舒坦。”
“张大爷您可千万别！”二虎爹赶紧劝阻，“您卖一块五，那隔壁卖肉夹馍的李嫂子咋办？人家一个馍成本就得两三块，您这便宜得没底线了，游客光喝您的豆腐脑不吃馍了，李嫂子这买卖还做不做了？您这是恶性竞争啊！”
乱了套了，彻底乱了套了。
这就是底层老百姓在面对陌生商业环境时，最真实、最让人头疼的“生活化纠结”。
他们不是坏人，也没有谁存心想搞破坏。王大妈想趁机多赚点钱以防万一，这是因为以前穷怕了，对未来缺乏安全感；七叔讲究薄利多销和童叟无欺，这是老一辈手艺人的朴素底线；张大爷想亏本赚吆喝，这是小农经济里最原始的引流思维。
可是，这些各自为政、五花八门的心思如果放在一个整体的商业街区里，那就是灾难。没有统一的定价标准，没有合理的市场定位，游客一进来，遇到宰客的会骂娘，遇到甩卖的会怀疑质量。这苦心经营起来的“新南城”招牌，连三天都撑不过去就会彻底稀烂。
付平和苏明走到人群外围的时候，里面已经争论得快要翻脸了。大家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各位街坊，大家先停一停，听我老付说几句。”
付平的声音平缓地传了过去。他没有居高临下地去指责任何人，而是像个老邻居一样，慢慢走到大家中间。大伙儿看到付平来了，都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各自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王大妈，七叔，还有张大爷，二虎爹。大家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们各位心里的算盘，打得都有道理。为了多挣钱，为了保招牌，为了聚人气，都没错。”
付平先是肯定了大家的初衷，把对立的情绪稍微安抚了下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十分认真和恳切。
“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咱们这三百多户人家，现在不是散落在老街胡同里的野摊子了。咱们现在是一个整体，这大门上挂着的是咱们共同的招牌。如果王大妈这边一罐酸菜卖天价，七叔那边竹筐卖地摊价，张大爷这边再来个跳楼价赔本甩卖。这游客一进来，心里会怎么想？”
付平看着王大妈，耐心地解释道：“大妈，您刚才说，旅游景点的东西就该卖得贵，就该是一锤子买卖。这观念，放在以前那些只靠山水风光骗门票的地方，也许行得通。但咱们这儿不行。咱们这儿在市中心，咱们主要面对的是锦城本地的这三百万老百姓！”
“您琢磨琢磨，锦城人谁不知道谁啊？人家大老远跑来，是来品尝咱们老街地道手艺的，是来寻找那种亲切感和烟火气的。如果人家一看，好家伙，一罐老酸菜卖三十，人家当面可能不说什么，扭头就会在手机上、在亲戚朋友里传开，说咱们南城老街的人变了，变成黑心商贩了。这种口碑一旦传出去，您这铺子，第二个月还能有客人上门吗？咱们要做的，不是做一天的买卖，是要做十年、二十年的长久生计啊！”
王大妈听着付平的话，脸上的红晕渐渐退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一丝迟疑。她虽然想赚钱，但也极其看重老街坊的名声，要是真被全城人戳脊梁骨，她这心里也确实不是滋味。
“付市长，您说得在理。俺就是想着，这毕竟是在大商场里，要是卖得跟胡同里一样便宜，俺怕对不起这么好的铺面啊。”王大妈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心里的顾虑。
付平点了点头，转向七叔和张大爷。
“大妈的顾虑很真实，但这也不是七叔您坚持原价或者张大爷亏本甩卖的理由。咱们现在的经营成本确实比以前高了，水电、公共区域的维护，还有大家付出的心血，这些都得算进成本里。如果一味地低价，大家累死累活连口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