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849章 化敌为友
  “这位老先生,您手底下这锤子要是再这么敲下去,这百年老榆木的皮没破,俺这铺子里头刚聚起来的财气,可就让您给敲散了。”
  付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没有横眉冷对,更没有半句粗话。他微微弯着腰,伸出手掌,不轻不重地挡在了那个穿着对襟唐装的中年人手腕和木柱子之间。他那条伤腿吃着劲,但身子挺得像一杆标枪。周围看热闹的游客早就围了一圈,手机都举着,这个时候作为常务副市长,付平太清楚了,任何一点过激的言行,在这十几万双眼睛和镜头底下,都会被无限放大。
  唐装中年人手里的袖珍小锤子停在了半空,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付平一眼。没等他说话,里头的老韩头和乔长林大爷已经急赤白脸地挤出来了。
  “陈掌柜!你这是啥意思?大清早的跑俺们新南城来砸场子是不是!”老韩头手里还捏着个墨斗,气得胡子直翘,“俺们老哥俩这铺子今天第一天挂牌,你带着你这帮徒子徒孙在俺门口敲敲打打,你这叫不懂规矩!”
  被称为陈掌柜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把小锤子往袖兜里一收,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语气里全是一种老派手艺人特有的孤傲和鄙夷。
  “规矩?老韩,乔老爷子,你们现在跟我谈规矩?”陈掌柜指着那根粗大的老榆木柱子,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子痛心疾首的劲儿,“刚才我在外头听这木头的回音,脆里头带着闷,木心全空了!里面塞的是啥?是槽钢!是铁疙瘩!你们俩在锦城木作行当里,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老辈分了。这倒挂金钩的榫卯外衣套着个钢铁的瓤子,这就好比活人穿了件死人的寿衣!这叫欺师灭祖!你们把老祖宗留下来的这门纯木手艺,改成这不伦不类的怪物,你们还有脸在这上面挂个‘古建修缮’的非遗牌子?你们这是在骗全锦城的老百姓!”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游客顿时一片哗然。大家本来就是冲着“原汁原味非遗老街”的名头来的,一听这柱子里面包着钢筋,觉得自个儿被忽悠了,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就起来了。
  乔长林大爷被这一通数落,脸憋得通红,干瘪的嘴唇直哆嗦,手里的木棍把地砖戳得梆梆响,却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因为在老理儿上,陈掌柜说得没错,传统木作最讲究的就是“一口气贯通”,里面掺了铁,那魂儿就破了。
  “你懂个屁!”
  还没等付平开口,人群外头突然挤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二虎爹手里还攥着一双没卖出去的劳保手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头大汗地冲着陈掌柜就嚷嚷开了。
  “你这人穿得人模狗样的,嘴里吐出来的咋全是不通人情的酸水!啥叫骗老百姓?这楼上头好几层呢,底下不弄根铁柱子撑着,光靠木头,要是塌了砸死人你给偿命啊!俺们这新南城三百多户老少爷们,就指望着这商场赶紧开业赚口饭吃。老韩叔为了赶这工期,大半夜还在熬生漆!你倒好,上下嘴唇一碰,说得轻巧。你那老祖宗的规矩能当饭吃?能给俺孙子买药?!”
  “就是啊!你这人咋站着说话不腰疼呢!”王大妈也系着围裙跑了过来,她那酸菜摊子就在不远处,一听这边有人找茬,护食的本能立马就上来了,“这铺子是市里给俺们分的,消防过不去俺们就开不了张!你懂啥叫消防不?就是不让着火!人家付市长想出来的这好主意,里面是铁的结实,外面是木头好看。这咋就成骗人了?俺看你就是看着俺们买卖好,眼红,故意来捣乱的!”
  二虎爹和王大妈这一带头,周围的老街坊们全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把陈掌柜他们几个给围在了中间。大伙儿不管什么榫卯不榫卯,他们只认一条死理:谁敢砸新南城的招牌,谁就是在砸他们全家人的饭碗。
  这局面瞬间就僵住了。
  这就是最让人头疼的“老百姓内部的理”。陈掌柜代表的是那种对传统文化极度纯粹、甚至有些偏执的坚守,他容不得半点沙子;而二虎爹和王大妈代表的,是最底层的生存逻辑,在活命和吃饭面前,所有的规矩和讲究都得往后稍稍。
  两边都没错,但两边的火气要是撞在一块儿,今天这新南城的开门红,非得变成一出全城看笑话的闹剧不可。
  “大家伙儿都静一静,听我老付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付平往前迈了一步,直接站在了陈掌柜和步步紧逼的老街坊们中间。他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能够稳住人心的厚重感。
  “二虎爹,王大妈,你们先退后。陈掌柜是咱们锦城有名的老手艺人,人家今天来,不是来砸咱们饭碗的,人家是来替咱们老祖宗把关的。这叫行有行规,咱们得敬着。”
  付平先用几句话把陈掌柜的面子给托住了,让陈掌柜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接着,他转过身,面对着陈掌柜,眼神极其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坦荡的无奈。
  “陈掌柜,您刚才敲出来的毛病,一点都不假。这柱子,确实是‘肉包铁’。这主意,不是老韩师傅和乔大爷想出来的,是我付平逼着他们这么干的。”
  付平这大包大揽的一句话,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陈掌柜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自贬身价的副市长。
  “付市长,您这是……”
  “您先听我说完。”付平指着这偌大的、人声鼎沸的新南城下沉广场,指着那些在各个摊位前忙碌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极其开心的老百姓。
  “陈掌柜,您是行家,您知道纯手工榫卯的规矩。可您知道这三百多户老百姓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吗?他们原本住在南城下水坑,地底下因为有古墓,随时会塌方。他们是把家都舍了,才搬到这片烂尾楼里的。如果按照您老辈子的规矩,一点铁不用,这几百个铺面的修缮,起码得一年半载。更要命的是,消防验收绝对通不过,这大门就永远打不开。”
  付平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那是真情实感的流露,不掺半点假。
  “一年半载啊,陈掌柜。这三百多户人家,有等着钱交学费的孩子,有等着钱买药的老人。他们等不起啊!如果规矩能当饭吃,我绝对让老韩师傅慢慢雕。但这规矩如果会把人逼死,那我宁可背上这‘欺师灭祖’的骂名,我也得先把这钢柱子给竖起来,把这个遮风挡雨的屋顶给撑起来!”
  付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陈掌柜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
  “这不叫骗人。这叫在绝境里找活路。皮囊是现代的钢筋铁骨,为了安全,为了生存;但只要这外面包裹的木头是老韩师傅他们一刀一刀刨出来的,只要这铺子里卖的酸菜、编的竹筐还是几十年前的那个味儿,咱们这新南城的魂,它就没丢!”
  安静。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走廊,此刻静得只能听到远处游客的喧闹声。
  围观的游客们听着付平这番话,不少人默默地放下了举着的手机。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欺诈的纠纷,却没想到这柱子背后,竟然藏着几百户底层老百姓如此沉重的心酸和自救的挣扎。
  陈掌柜的嘴唇动了动,他转头看了一眼老韩头和乔大爷,看着他们那长满老茧、因为赶工期而贴满创可贴的双手。他是个手艺人,他比谁都明白那双手经历过怎样的劳作。
  “可是……付市长。”陈掌柜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那股子傲气变成了一声长叹,“这东西它毕竟不纯粹了啊。你们打着非遗的牌子,要是游客不知情,以后懂行的人揭穿了,这锦城手艺人的名声,不就全毁了吗?”
  付平笑了。他知道,这最硬的一块骨头,被他用“人情账”给焐软了。
  “陈掌柜,您说的这个问题,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