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886章 假钞危机
  “梁教授,俺们知道您是省里的大专家,懂那书本本上的大道理,识得那精密的仪器。可您不能闭着眼瞎指画啊!俺们这三十多个老工友,当年是一铲子水泥、一根螺纹钢,在这地基里亲手浇出来的这三十六根大柱子!这大楼要是承重不顶事,俺们今天晚上自个儿把头塞在柱子底下,让它砸死俺们!您这非得要俺们出五十万检测费,还要等半个月的工期。这不是成心把大伙儿往死路上逼吗?”
  指挥部板房里,大清早的冷风顺着门缝直往里钻,老韩头那张满是黑泥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戳得“笃笃”直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铁砂里拉扯。
  他身后,雷大明和几个穿着沾满水泥浆工作服的老工人,这会儿也是个个眼珠子瞪得通红。大伙儿干了一辈子的粗活,对自个儿亲手砌起来的墙、浇出来的柱子,有着一种极其偏执的自豪和敬重。在他们眼里,这梁教授说这楼有“承重隐患”,那就是在侮辱他们这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是在砸他们南城老街坊的良心牌子。
  “老韩师傅,你这是在用感情跟我说话,可我是个拿执照的工程师。”
  梁教授坐在长条凳子上,身上披着一件旧呢子大衣,态度显得冷冰冰的。他没有因为大伙儿的愤怒而动气,但也一点不肯在原则上让步,说话的条理极其严密。
  “安全这两个字,它不听你们的胸脯保证,它只看数据,看试块的抗压强度,看钢筋的腐蚀系数。你们说你们用的材料好,可这楼烂尾了三年,中间泡过大水,经历过极寒。我今天要是闭着眼睛在安全报告上签了字,明天除夕大集,几万人涌进这二楼大厅,一旦发生微小的沉降或者坍塌,那是要出人命的啊!我是终身责任制,我要为这报告负刑事责任。没有专业的检测设备,不经过省级实验室的声波无损检测,这报告,谁也别想让我凭空编出来!”
  “那俺不管!俺们没偷工减料!俺们有良心!”雷大明在一旁也是急得直嚷嚷。
  这叫什么?
  这就是最真实、也最让付平头疼的民生大结。
  一方是严谨、死板、对人命和自个儿职业操守有着绝对敬畏的技术专家,他要的是冷冰冰的数据和可以免责的法定程序;一方是起早贪黑、一铲子水泥一铲子汗水、拿人格和良心作担保的底层老工人,他们要的是一条活路,一种对自个儿手艺最质朴的尊严。
  两边都没成心要跟谁过不去,可这规矩和生计,就这么大清早地在这小板房里,顶上了牛。
  “雷师傅,老韩。你们先别在那儿嚷嚷,把手里的铁锹也放下来。大伙儿能给人家高档小区的车子义务清洗烘干,咋现在到了自个儿大楼的安全问题上,反倒不讲道理了呢?”
  付平慢慢地开了口。
  他今天没有坐在那张藤椅上,而是一直扶着桌子站着。那条伤腿这会儿疼得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骨头缝里啃食,他的白衬衫上还沾着昨天清淤时留下的泥印子,但他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却透着一种让人没法不安心的沉稳。
  “梁教授,您的顾虑是对的。安全重于泰山,您这一笔签下去,代表的是终身责任。咱们新南城虽然难,但也绝对不能让帮咱们的邻里专家,去承担这种天大的刑事风险。这事儿,咱们不能用老百姓的‘我觉得’去糊弄人家的专业。”
  付平转过身,看着老韩头和雷大明。
  “老韩,雷师傅。你们刚才说,这大楼的柱子,是你们用良心浇筑出来的。良心好,但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写进给市排查办的报告里。当年开发商跑路的时候,你们三十多个工友为了要工钱,在地下室那个废弃档案柜里,偷偷藏起来的那本‘施工活账本’,这会儿还能找着不?”
  老韩头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极其复杂的亮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付市长!您要是不提,俺把这宝贝疙瘩给忘得死死的了!在呢!俺今天早上刚把大通铺的铺盖卷收拾好,那本子就在俺那旧木箱子的最底下压着呢!俺这就去拿!”
  老韩头说罢,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楼上狂奔而去。
  五分钟后。
  一本散发着霉味儿、牛皮纸封面上全是干泥巴和油水的旧本子,被老韩头用颤抖的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梁教授面前。
  “梁教授,您瞅瞅。这是俺们当年三十个泥瓦工,一班接一班记下来的‘施工日志’。俺们不识大字,但俺们懂记数。哪一天下了几袋泥,哪一根柱子里扎了几根钢筋,俺们全在这本子上用红铅笔画了勾。”
  梁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把那沾着黑泥的本子接了过去。
  当他翻开那有些发黄、发霉的纸页时,整个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本子里的字迹极其粗糙,甚至有很多用拼音和错别字代替的记录,但上面密密麻麻、一笔一画记下来的数据,却严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腊月初八,浇筑三号承重柱。用海螺牌水泥C35标号,三十一袋。螺纹钢,国标三级,十六根。老韩、二虎爹值班。天气,零下五度。用草垫子、棉被给柱子保暖三天,无结冰。”
  “正月十六,浇筑二楼悬挑平台。水泥配比,一比三点二。老张头负责捣固,无气泡,硬化十五天……”
  每一天,每一根柱子,每一个配料比,甚至连当天浇筑时的温度和保暖措施,都被这帮不识字的泥瓦匠们,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法,极其详细地记录在了这本用来要工钱的“施工日志”上。
  这上面记录的,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这帮老一代建筑工人,在面对一栋大楼、面对自个儿手艺时,最神圣、也最不可侵犯的职业良心!
  梁教授看着看着,那摘下老花镜的手,不知不觉也跟着微微颤了颤。他是个在大学里讲了一辈子结构学的学者,他见过无数张由大设计院画出来的、精美绝伦的CAD图纸,但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份图纸,能像眼前这本沾着黄泥和咸汗的旧纸页一样,散发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这真是你们自个儿一笔一笔记得?”梁教授指着本子上的那些红勾,声音低沉了许多。
  “梁教授,俺们要是说了一句瞎话,您今天就把俺这手艺牌子砸在泥水里,俺老韩以后再也不在老街抬头做人!”老韩头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
  “好。”
  梁教授站起身,把那牛皮纸本子极其小心地收好,放进了呢子大衣的里兜。
  “这施工日志,在法律上,属于极其珍贵、也极其有效的‘历史施工工艺佐证材料’!有了它,咱们就不需要去市里做那种破坏性的钻芯取样了。但这毕竟是纸面上的东西,为了应付排查办的红线,为了保住我的这张执照,我还需要做一件事。”
  梁教授看着付平。
  “付市长,大楼经历了三年风雨。这二楼的大平层,是明天年货大集人流量最大、荷载最集中的区域。我们今天下午,必须在这大楼里,做一次最硬的、现场能看得到数据的‘重力压仓极限实测’!”
  “怎么测?咱们可没钱去外面租那些钢砂和专业的压载水箱啊。”苏明在一旁小声问。
  “不花一分钱,咱们用咱们新南城自个儿的家当,用大伙儿最实在的力气来测!”
  付平一拍桌子,那在危机中展现出来的生猛调度,瞬间就安排了下去。
  “老金!二虎爹!”
  付平指着大厅。
  “今天下午,把咱们红篷车队的一百辆重载三轮车,全部给老子开上二楼的大平层!每辆车上,装满咱们从萧家庄运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