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891章 抢年关
  “老金,你先别在马灯跟前跟俺瞪眼,大声嚷嚷解决不了任何安全问题。俺老金手底下这一百多个车夫兄弟,也是娘生爹养的肉身子,这山道上结了半米厚的黑冰,大胶鞋踩上去都直接出溜。你让俺们开着三轮车去拉猪肉大白菜?这车要是在半道上打个滑,连人带车直接滑进几丈深的山沟里,谁给俺们家小宝交明年的学费?谁来给俺们家里的老娘送终?这买卖,俺今天说啥也不敢让兄弟们去了!”
  大年初四的深夜,新南城西大门外的棚子底下,一盏微弱的马灯在风里摇晃着。
  老金穿着那身破旧的雨衣,两只鞋上全是冰碴子。他两只手在身前死命地挥舞着,声音急得在大雨过后的夜风里直发颤。
  他身后,二虎爹和雷大明几个老街坊也围了过来,大伙儿看着那山谷口方向黑漆漆的夜空,再听着外头风吹在塑料膜上发出的刺耳怪响,个个脸色铁青。
  “不拉肉,不拉菜,大集明天早上开空摊子?咱们昨晚好不容易跟隔壁小区建立起来的信用,咱们拿汗水洗车换回来的脸面,不全给砸在这冰窟窿里了?!”二虎爹瞪着眼,指着新南城的大厅,“李嫂子她们连夜把黏豆包的锅都生起来了,大伙儿连家里的老底都凑成了干股,就指望着明天最后几天的大集把那几十万的窟窿给填上!你这时候不让车队去拉货,咱们新南城三百户人家,今年这年可就真成了过不去的鬼门关了!”
  “退钱!大不了把那两万块钱现金退给人家!俺们回大楼里,吃大灶,啃土豆过年,俺们也不去送死!”老金脾气也上来了,一巴掌拍在三轮车的铁车厢上,发出极其沉闷的巨响。
  “退钱?老金,你这话说的轻巧!”苏明手里拿着本子,推了推眼镜,他的镜片后面,那双平时冷静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极度深沉的疲惫,“那两万块钱的预付款,昨天晚上,咱们已经发到大伙儿手里去给老工人们买回乡的车票了,发到李嫂子手里去给小石头付透析费了。咱们这钱箱子里,这会儿连两千块钱现钱都拿不出来。你让大伙儿拿什么去给人家退现金?!要是交不出货,退不出钱,锦绣华庭的业主明天一早就会报警,大集被贴上封条,大伙儿的车票被强行收回。这个年,大家伙儿不是在大楼里啃土豆,是在派出所里抱头痛哭啊!”
  这话一出来,大伙儿全愣住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金,手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无力地靠在车厢上。
  老百姓的账本是最实在的。钱,已经花出去了;货,明天一早必须得交。
  可外头那条唯一的生命小便道,这会儿结了半米厚的黑冰,车轮子上去就打滑。这就是老天爷给他们出的最无情、也最难以用人力去抗拒的死账。去拉,是车毁人亡的危险;不拉,是信用破产、彻底断了所有人生路。
  付平坐在一旁的那张破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个没水的圆珠笔。
  他昨晚在泥水里蹚了大半夜,这会儿那条伤腿冰凉得像是一块生铁,每动一下都觉得骨头缝里有刀子在割。但他一动没动,脸上那股子当官的沉稳和定力,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老金,二虎爹。大伙儿都先把火气压一压。”
  付平站起身,慢慢地走到台阶前,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百多号车夫。
  “老金心疼兄弟们的性命,这理儿,占得死死的。新南城是咱们大伙儿自个儿的活路,要是为了两万块钱的货,去让兄弟们冒车毁人亡的危险,我付平今天第一个把这三轮车给扣下!”
  付平这一表态,老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他眼神里的焦急却一点没少。
  “但老金,苏明刚才算的那笔账,也是实情。钱,已经买了车票,退不出来。不交货,大集黄了,大伙儿这下半辈子的生计就彻底断了。咱们不能看着兄弟们去送死,但也绝对不能看着咱们新南城一千多口子人,好不容易挣来的这点体面,明天一亮就变成了一场空。”
  “付市长,那您说咋整?车子开不上去,发动机水箱也裂了,俺们总不能用手把那几千斤肉给抱进城吧?”老金叹了口气,把头上的破帽子扔在车厢里。
  “没有电动机,大车开不上去。那咱们,就用咱们自个儿的肩膀,用咱们这双脚,在黑冰上给孩子们蹚出一条生路来!”
  付平的眼睛里,突然闪烁起了一种极其生猛、也极其有温度的底层智慧。那种智慧,不是什么高深的交通物流理论,是只有在最冷冰的泥潭里跟老百姓一块儿滚过,才能长出来的“土办法”。
  “大伙儿听好。老刘,苏明。这山道结冰,是因为前天夜里的暴雨。路面上的泥巴和积水,在冷风一吹底下,冻成了溜滑的黑冰。这冰,咱们没有盐去化它。但咱们这楼里,有什么?”
  付平一拍旁边那厚厚的石膏板墙。
  “咱们新南城,有三百个摊位!咱们每天,地下厨房里要烧掉几百公斤的无烟煤!那掏出来的、还带着火星子的煤灰,那在墙角堆得像山一样、洗干净了的草帘子、草席!”
  付平的语速极快,思维在大脑里像是一台开足了马力的发动机。
  “雷师傅!二虎爹!你们现在就带人,把地下室和仓库里所有的无烟煤灰、所有的废旧草帘子,全部用三轮车运上山去!”
  “老金!二角子!你们把大强他们昨天刚交上来的、那些坏了电机的木板车、手推车,全部套上麻绳!”
  “咱们在黑冰上铺路!”
  付平一指那山路的方向。
  “一车车煤灰和草帘子,在冰面上铺开,硬生生在大雨过后的黑冰上铺出一条两米宽的防滑通道!有了煤灰和草帘子,大胶鞋踩上去就绝对不会打滑!”
  “大源合作社在山顶上把肉菜卸下来!咱们的红篷车队不准开上去,车子全部停在山脚下没结冰的主干道上!”
  “东村的一百个后生,还有老金车队里力气最大的汉子!咱们兵分五路!每二十个人,守着一个四百米的路段!”
  “不准用电机!咱们用肩膀拉着绳子,用那些手推木板车当雪橇!大源在山头卸货,第一组把肉装上板车,从冰面上滑下去四百米!交接给第二组!第二组再拉着绳子往下滑四百米!”
  “这叫‘人肉接力’!这叫‘滑泥板车’!咱们把这两公里的结冰山道,分成五段!每个人只负责自个儿跟前那四百米最稳当的路!车子不坏,人不滑山,两万斤的肉菜,咱们就是用双手拖,今天天亮之前,也绝对能把它们干干净净地拉进中央厨房!”
  这番话。
  没有半句大道理,句式全是庄稼人平时说话的粗话和长短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但当这些“煤灰”、“草帘子”、“人肉接力”的词儿在空气里落定的时候。
  老金和二虎爹两个人,在这一瞬间,脑子彻底被付平这套极其有智慧、有温度的“土法子”给彻底震住了。
  是啊,这拖拉机水箱裂了,车轮子打滑,可这煤灰能防滑啊!这大伙儿不用三轮车,用最轻便的木板车套上绳子在冰上滑,这比开电瓶车去拼命,要安全一万倍!而且每个人只负责四百米最平坦的路段,旁边还有同村的后生拉着绳子护着,这绝对出不了事!
  “付市长!俺老金这回是真把这老命交给你了!俺没二话!俺这就带着兄弟们去装煤灰!去扯草席子!俺们今天晚上就是把手抠烂了,也把这肉给拖下山去!”
  老金大吼了一嗓子,把地上的破帽子一抓套在头上。
  “走!东村的后生在呢!俺老董今天亲自带头!俺们不嫌脏!俺们今晚去山道上拉纤!”东村主任老董也跟着在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