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扶贫小村官笔趣阁无弹窗 > 第954章 先落一脚
  组织口的个别谈话通知下来以后,付平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嘴上。
  身边几个人却都能感觉出来,空气有点变了。
  不是那种忽然热闹起来的变,也不是谁明着来恭喜、来探口风,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分寸变化。原本有些部门汇报工作,话里还带着几分试探,喜欢先把困难摊开,把责任往外放一放。现在再来找付平,口气就比前些日子稳了许多,材料也厚了,数据也敢写了,连那些过去习惯放在附件里的真实问题,都慢慢挪到了正文里。
  秘书把几份更新后的专班材料送进来时,轻声说:“付市长,今天上午下翔巷那边有个现场核验,区里想请您过去看一眼。原本他们说自己组织就行,可昨晚又临时打电话,说有几户商户和居民代表对‘共用后院’的开放方式意见比较大。”
  付平抬头看了她一眼。
  “意见大到什么程度?”
  秘书想了想,没夸张,也没压低:“倒不是闹,就是不签字。区里原来想今天把第一批点位确认下来,下午发简报。现在卡在一个口子上,居民怕外来人一多,吵,乱,影响生活。商户又觉得,如果后院不开放,老街活态更新就少了一半意思。街道夹在中间,有点接不住。”
  付平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写着“建议上午完成确认,下午形成阶段成果”。
  他停了一下,说:“谁建议的?”
  秘书说:“区里的初稿。后来专班综合组没敢直接采用,标了一个待定。”
  付平点点头:“他们这个‘成果’两个字,用得有点急。”
  秘书没接话。
  付平把笔放下,语气平稳:“告诉区里,我上午过去。但不是去给他们撑场面的,也不是去替他们压谁签字的。让住建、城管、市场监管、消防、文旅都派能说清楚事的人到场。还有,把居民代表和商户代表分开先谈一轮,不要一上来就坐一屋,声音一大,话就容易变形。”
  秘书记下,又问:“组织部那边下午三点谈话,时间会不会撞?”
  “不会。”付平说,“现场事如果上午说不清,下午谈话也谈不踏实。”
  这话说得不重,可秘书听明白了。
  眼下付平的调整已经有了风声,越是这个时候,越有人盯着他会不会把手里的事情当成跳板。只要他稍微急一点,别人就能说他为了升职抢成果;只要他稍微松一点,又有人会说他人要走了,事情就开始散了。
  最难的不是往前一步。
  最难的是往前一步的时候,脚底下别踩空。
  下翔巷这次卡住的“共用后院”,其实不是什么大工程。它原来是几栋老楼之间夹出来的一块旧空地,过去堆过杂物,也停过三轮车。老街更新以后,区里想把这块地方整理出来,白天作为老手艺展示、小修小补服务点,晚上恢复居民公共活动空间。听起来不复杂,但一落到人身上,立刻就不简单了。
  居民说:“我们同意整理,不同意天天有人进来。我们住这里几十年了,原来安静是安静点,破是破点,可门一关,心里踏实。现在一说展示,一说打卡,谁知道以后会变成啥?”
  商户说:“不让人进来,那我们怎么做活态?外头门脸就那么窄,游客站一排,街就堵住了。我们不是要占便宜,是想有个能讲清手艺、能接小单子的地方。你说活态更新,最后让我们还是守着原来那两米柜台,那不还是换块牌子吗?”
  街道说:“我们也理解双方,可这个点位是第一批样板。如果今天落不下去,后面几个点都要跟着等。”
  文旅部门更急:“省里调研组下个月可能还要过来看,我们总得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点。不是为了好看,关键得让人看到老街确实变了。”
  居民代表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好了。
  “又是拿得出手。那我们这些住在里头的人算什么?我们是背景板吗?”
  文旅部门的人赶紧解释:“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个地方有基础,有故事,适合做试点。”
  “试点也得先让人住得下去。”一个老住户接过话,“我家窗户就对着后院,要是天天有人说话,孩子写作业怎么办?老人午休怎么办?谁管?”
  付平到的时候,几方已经谈过一轮,声音不算大,但话都顶在那儿,谁也没有往回收的意思。
  区长见付平来了,连忙迎上来:“付市长,情况我们刚才又摸了一遍,主要还是开放时段、管理责任、噪声控制这几块有分歧。我们本来想让街道先试运行一周,边试边改。”
  付平没有急着评价,只问:“居民同意试吗?”
  区长顿了一下:“居民代表现在态度比较谨慎。”
  付平说:“谨慎不是反对。谨慎说明他们还愿意听,只是不放心。”
  旁边街道书记赶紧说:“对,对,群众主要是担心后续没人管。”
  付平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别说得太快。担心没人管,背后就是过去有过管不到位的时候。我们不能把群众的担心说成思想保守。”
  街道书记脸上一热,点头说:“是,我刚才说简单了。”
  付平没有继续往下压。他知道基层干部也难,夹在部门、居民、商户中间,谁催都得接着。可难归难,话一旦说偏了,事情就会偏。
  他让大家在后院旁边一间临时整理出来的屋里坐下,没摆主席台,也没拉横幅。屋子不大,坐不下太多人,最后只留了几名代表和相关部门负责人。
  付平开口很直接:“今天不是来开总结会,也不是来验收成绩。今天只解决一个问题,这个后院到底怎么用,能不能用,谁说了算,出了问题谁负责。”
  居民代表先说话。
  “付市长,我们不是不支持老街变好。路修平了,灯亮了,下水道不堵了,我们心里都知道。可这后院不一样,这是我们楼底下。白天来人还好说,要是以后越弄越热闹,唱歌的、直播的、摆摊的都来了,我们找谁?”
  商户代表也跟着说:“我们也不想吵。我们做的是修表、补鞋、木作、糖画这些小活儿,不是开夜市。可后院完全关着,我们就没法把老手艺展示出来。现在年轻人看东西,光看柜台不行,得看过程。过程看不见,就没人愿意停。”
  住建部门的人说:“从空间条件看,后院承载量有限,不适合大规模聚集。消防通道也必须保持畅通。”
  消防人员补了一句:“通道不能摆固定摊,电线不能私拉,明火不能进。这个底线没得商量。”
  文旅部门有点为难:“那就只剩下小型展示了,吸引力会弱。”
  付平问:“你们所谓吸引力,是吸引多少人?”
  文旅部门的人一时没答上来。
  付平又问:“一天三百人算吸引力,还是一天三十个真正愿意买、愿意学、愿意回头的人算吸引力?”
  商户代表听到这里,倒先点了点头:“其实我们也不需要乌泱泱的人。人太多,我们也接不住。修表这个活儿,一天认真接十几单就不少了。补鞋更是,来了就得坐下来量、看、说,挤着反而坏事。”
  居民代表看了商户一眼,语气松了一点:“你们要是就白天弄,别放音响,别堵路,我们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街道书记赶紧说:“那是不是可以先定白天开放?”
  付平抬手止住:“别急着把一句松口当成同意。群众说的是可以商量,不是已经签字。”
  屋里安静了一下。
  付平把桌上的纸往中间推了推,说:“我提一个办法,大家听听,不合适可以改。第一,这个后院不叫开放景点,叫邻里共用服务点。名字先改,名字一改,责任也跟着改。景点是往外吸人,服务点是先服务周边居民,再兼顾老街经营。”
  文旅部门的人有点迟疑:“付市长,这样宣传口径会不会弱?”
  付平说:“弱一点没关系,真实就行。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词漂亮,是群众认账。”
  他接着说:“第二,开放时段不从早到晚。先试三十天,工作日只开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五点。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