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幽灵小丑默默看着依依。
厉枭微微皱眉，他没听懂，只觉萧一的侠客之道隐隐威胁到了自己的强者之道。
白野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看出了萧一十年的成长，十年前，对方在自己老师身上领悟了侠客之道，现在，明显有了更深的领悟。
侠也是人。
领悟注定不是一帆风顺，十年间萧一不知看了多少次悲欢离合，才最终彻底从中走出。
人很难将悲痛与快乐区分开，通常是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可萧一却做到了。
在悲痛中保持快乐，是一种珍贵的能力。
不错，已经得了神的几分神韵。
这时，一旁的酒壶忽然凭空悬浮起来，似有一双无形的手，稳稳当当的将酒壶拿到了萧一的面前。
然后，为其轻轻蓄满一杯。
萧一看着垂直如注的酒水微微失神。
幽灵小丑笑道：“依依说，对不起，是她误会你了，她说你才是真正的大侠。”
萧一哑然失笑，举杯对着空气歉意道：“一时心有所感，是我失礼。”
说着，他再度一饮而尽。
“萧老弟，这十年你真是改变不少。”白野举杯共饮。
“其他人要么被关禁闭，要么疯了十年，你却是撑起夜枭的重任，清醒度过十年。
在如此沉重的时代，清醒者往往比其他人更加痛苦。”
萧一心中微微触动，“是啊，清醒意味着难以逃避，不过我这点累不算什么，最累的还是嫂子......
毕竟她才是挑大旗的那一个。”
白野沉默片刻：“小瞳在哪？”
萧一摇了摇头：“应该在中庭吧，我已经派人联系中庭方面，如果嫂子路过据点，肯定会就知道你回来了。
放心吧野哥，咱们这些人，终将会团聚！来，喝酒！”
众人举杯共饮，可气氛却有些沉闷。
团聚这个美好的字眼，让他们想起一些往事。
想起他们共同的朋友，那个总是盒盒盒的胖子......
有些人能团聚，但有些人却永远无法团聚。
“要是高老板他们还在就好了......”幽灵小丑长叹一声。
萧一忽然起身笑道：“走，我带你们去看他，喝酒怎么能少的了他呢。”
众人在萧一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后院。
寻常的后院应该是小桥流水、假山凉亭，再不济种些花花草草。
但这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坟墓。
一片片坟墓静静铺展到视野的尽头，一座座土丘错落延伸至高墙的檐口。
一块块灰白石碑默然屹立，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铭刻碑底。
前厅的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后院只剩风声以及酒壶中，酒水轻晃声。
“高老板，我们来看你了。”萧一含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拎着酒壶走到一处坟墓前，灰白石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坟头却十分干净。
上面写着：臻富商会会长，高半城之墓。
哗啦......
他将一杯酒水洒在坟前。
紧接着，众人依次上前，同样洒下酒水。
忽地，晚风拂过草叶，沙沙作响，像是故人的回应。
萧一笑了笑：“看来高老板也很开心。”
白野注视着高半城之墓，他发现旁边还有一行字。
高半城之妻，小葵之墓。
高半城与小葵是合葬在一起的。
“这是嫂子刻的。”萧一目光幽静的看着坟墓，“虽然高老板和小葵没有结婚，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明眼人都看得出。”
白野点了点头，他知道小瞳一向心思细腻，刻下这样的话语，又何尝不是一种祝福？
他继续看去，越来越多的熟人映入眼帘。
【师母——裴清越之墓】
【最可爱的挚友——鹿瑶之墓】
【天启董事长——吴德之墓】
【画家的好兄弟——入殓师顾黄泉之墓】
【最爱种树的十王弟弟——万木主唐一辰之墓】
【最受欢迎的十王——无双将陆雪凝之墓】
【最像十王的十王——暴君杨桀之墓】
名字越来越多，每一个名字前面都有安小瞳认真刻下的注，她尽可能的将人心底的美好记忆，铭刻在冰冷的石碑上。
无声法庭的李拜天、双子、陈恩泽......还有天启的铁头霍铮，十二生肖，银蛇、雷鳗、巨象......
有些是白野认识的，有些则早已忘了。
不过安小瞳全都记得。
恍惚间，白野仿佛看到了那位清冷的少女，俯身在低矮的墓碑间，一字一句的刻下墓志铭，刻到好笑时，她会不自觉的笑出声。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笑脸流下。
最后，白野竟然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白野.安小瞳之墓】
他没想到小瞳给他和自己也留了坟墓，而且是合葬。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碑一墓共留名。
萧一走了过来，看向那块墓碑：“嫂子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等到你，或许是留个念想，她立下了这块坟墓，叮嘱我，若是她死了，就葬在这里。
至少......当你回来的那一天，还能见到她。”
萧一轻叹：“那时候我就在想，有时候死了也挺好，活着孤孤单单，死了便可长埋此处，与满堂旧友朝夕相伴。”
“依依，不哭不哭。”幽灵小丑心疼的搂着依依，轻声安慰。
在他的安慰下，依依不哭了。
“哇......”小橘子哭了。
白野无语回头，看着怀抱小白鼠的小橘子，“你哭个屁啊，你认识他们啊？”
“我......我不认识，但我就是想哭。”小橘子揉着眼睛，一抽一抽的说道。
白野：“.......”
情绪是能传染的，众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没有言语，只是紧紧盯着墓碑。
萧一见气氛低落，他深吸一口气，强笑道：“诸位，今天是相逢的好日子，我想，这些朋友也不愿看咱们满心悲痛。
好好活着，便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
“说的好。”厉枭举起酒杯，“厉某会带着你们的那份，一起走向巅峰！
待厉某之名响彻世界，作为厉某的朋友，你们的名字也终将被世界铭记！”
厉枭又幽默了，可并没有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