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何序身后那帮保姆似的跟班,一丝不屑从成飞宇眼中闪过。
  这小子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他带保镖我能理解,怎么还带了一堆老人小孩——这是把家里佣人和仆人都带来了吗?
  可笑,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压下心里的鄙夷,成飞宇笑容满面的走过去和何序寒暄起来。
  他先是表达了自己根本不存在的久仰,然后就开始为待会的直播提前做找补。
  “何将军,咱们这个节目是‘真’直播,也就是除了那些卖出去的广告时间,你我现场说什么,观众就会听到什么,全程没法停下来……”
  “行话说就是The
show
must
go
on——直播绝不能停。
  哪怕突发了很尴尬的情况,我们也得继续往下直播,这是规矩。”
  何序点了点头:“好。”
  成飞宇憋住笑,搓着手故作抱歉:“何先生,咱们这档节目之所以叫《锐访谈》,是因为一直秉承一个‘大胆说真话’的精神——
  我主持的风格就是尖锐,不藏着掖着,直面问题。”
  “这种风格曾让很多嘉宾都感到不适,甚至有人当场骂街,但这是我的工作,我一旦上节目就必须这么咄咄逼人这么强硬——但这可绝不是针对您啊!”
  “这只是我的主持风格,是为了获得真实的节目效果,您可千万别把我当敌人啊。”
  “怎么会呢?”何序微笑颔首。
  “你哪够资格?”
  成飞宇:???
  他脸顿时一僵,嘴角抽了一下。
  何序,你主动挑事是吧?
  行!
  干笑了一声,成飞宇手一伸:
  “哎呀何先生您可真幽默,那咱们这就开始节目——这边请。”
  对自己的助理秋渝珦使了个眼色,成飞宇当前带路,引领着何序来到直播区。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在位置坐好,台下早已坐满了两百位现场观众。
  再次确认灯光道具摄像等部门准备就绪后,随着导播的倒数计时结束,直播正式开始。
  其实这个《锐访谈》平常台下是没有观众的,而且主持人和嘉宾都会提前进场对稿演练一番。
  但是今天何序不但毫无彩排,还几乎是卡着时间被请进来的——这当然是成飞宇提前设计好的。
  他就是为了给何序压力,让这种从没上过电视的愣头青在镜头发慌,只要何序嘴一瓢,下面的人就会质疑他的水平。
  跟你说什么来着?
  一坑接一坑,你就踩吧~
  成飞宇春风满面的念完开场白,笑着转向何序。
  “相信大家都对我们这一期重磅嘉宾期待已久了,欢迎我们的对外扩张部副部长,陆军少将,灾厄身份正常化运动的旗手——”
  “何序先生!”
  何序面对镜头微笑点头:“主持人好,大家好。”
  “何序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我听说您在接到节目邀请后,立刻就答应了是吗?”
  “是的。”
  “为什么?”
  “我听说这里的盒饭特别好吃。”
  “哈哈哈哈哈何序先生真幽默,嗯,您以前上过访谈类节目嘛?”
  “从未。”
  “那我要给您稍微介绍一下了,我们这个节目的口号是‘大胆说真话’,去触碰那些令人不快的真相,咱们的访谈风格很尖锐,用以往嘉宾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刀刀见血。”
  说着,成飞宇露出了一个有些戏谑的笑: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以前这个节目直播时,甚至有嘉宾对我们动过手。”
  何序毫不在意耸了耸肩:“那可太好了。”
  “啊?”成飞宇一愣。
  “我是一个军人,动手是我的强项。”何序一脸认真。
  成飞宇被卡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何序先生真是幽默哈……”
  何序直接打断他:
  “但主持人您似乎不是很幽默,甚至不是很专业。”
  “啊?”
  “刚才‘何序先生好幽默’这句话,你已经重复两遍了,这并不是广告宣传词,只是一句毫无记忆点的口头表达,过度重复会给大家一种你已经词穷的感觉,我真的建议你调整一下。
  其实你完全可以换成‘和您聊天真是令人愉快’之类的表达,就不会显得这么尬了。
  还有,刚才你说‘灾厄身份正常化运动’,暴露了你明显没有好好做功课——灾厄身份正常化那不叫运动,那叫政策。
  以上是我一点小小的建议,有可能过于尖锐了,但我这个人一向大胆说真话,你不在意吧?”
  “呃,不在意不在意。”
  “成先生不会当场对我动手吧?”
  “哈哈哈哈何先生你……”
  成飞宇憋了一下。
  “和您聊天真是令人愉快呀!”
  他的额头开始渗汗了。
  何序笑了,他对摄像伸出手。
  “那成先生咱们继续——The
show
must
go
on,直播不能停呀。”
  现场的观众忍不住一起发出哄笑声。
  幕后的工作人员们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懵——
  这怎么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何序从容的像在自己家,处处挨怼的人竟然是成飞宇,这到底是谁在主持啊?
  导播迟渝皱起眉小声道:“坏了,成哥完全被他气势压住了。”
  他旁边的助理秋渝珦也露出了便秘的表情:
  “我们本来以为他会像普通官员那样慢悠悠的念稿,没想到这是个会随机应变的,说话幽默又不失尖锐,还挺接地气——
  这小子好像相当懂节目效果这一套,这可就不好搞了……”
  现场工作人员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大家一起看向开始冒汗的成飞宇——
  加油,你得把场面弄回来啊!
  与此同时。
  崇市,王记酒楼里。
  老何李元甲小谢等人这一桌。
  看着电视上的画面,一桌人瞪大了眼,嘴张的溜圆,简直能轻松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这……”
  老何嘴角疯狂抽搐,指着电视“这”了半天。
  谭凤英接着问:“这扯呢吧?”
  顾欣然赶紧做了一个“你们可千万小点声别让邻座知道”的手势。
  “没错,何序就是何序。”她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的陈述显得有逻辑。
  “呃,这几年何序说寒暑假打工回不来,其实呢,他是怕你们担心,没说实话——
  他是去当了个部长,又抽空当了个少将,能理解吗?”
  桌上沉默了一秒。
  最近三年升的飞快,已经成为连长的小谢老师,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抽空当了个少将?”
  “你这说的……”
  “是人话吗?”
  顾欣然尴尬一笑。
  我已经尽力了好吧?
  ——啪!
  终于缓过神来的李元甲把筷子一放,猛然站起身,举起酒杯:
  “我提一个!”
  “没想到我李元甲竟然教出来一个将军,我踏马真是祖坟冒青烟!”
  “关你屁事,”老何急了,“那是我儿子……”
  旁边小谢老师只觉得一阵不真实的晕眩,这么说,我还给少将当过保护伞?
  几个人激动的把杯子碰到一起,满面红光的一饮而尽。
  顾欣然看的发愣:“你们刚才不是还在骂他胡闹吗?”
  “胡闹?”老何把眼睛瞪的老大,“我儿子可是将军,将军能胡闹吗?”
  “对啊!”谭凤英嘴角一撇,不屑的俯瞰旁边的众生,“这些小老百姓懂个屁啊!”
  “国家大事他们懂个毛?就会在那胡诌八扯,说话逻辑都前后矛盾的好吧?”
  “没错,”李元甲傲然抱起膀子,“这也就是我们何氏家族宽宏大量,不跟他们计较,否则我把他们一个个的都抓起来!”
  老何忍不住提醒他:“什么叫我们何氏家族?”
  “你姓李!”
  “那是以前,以前我不懂事,我才姓了李。”李元甲一脸的大义凛然。
  “现在我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