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冲出大理寺,直奔城郊义庄。
老柏树还在,树下的土被翻过,新坟已经空了,只剩一个深坑。
裴砚跳进坑里,用手一寸寸摸过去,摸到坑底时,指尖碰到了一块硬物。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陈”字。
是陈家信物。
裴砚攥着玉佩,浑身发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年我失踪后,他确实找过我,但只找了三个月就放弃了。
因为他收到了那封和离书。
和离书上写着:“裴砚,我与你情分已尽,从此各不相干。沈青萝。”
他当时气得撕了信,再也没有找过我。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封和离书的字迹,跟我的笔迹有细微的差别。
他当时太生气,根本没有仔细看。
裴砚从坑里爬出来,疯了一样跑回城里,冲进裴府旧宅,翻出当年那封和离书的碎片。
他拼了半天,终于拼出完整的信。
然后他拿出我从前写给他的信,一对比,脸色骤变。
和离书上的字,是柳惜月写的。
她模仿我的笔迹,骗了裴砚三年。
裴砚把和离书攥在手里,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忽然发出一声嘶吼。
“柳惜月!”
他冲到大牢,可柳惜月已经死了。
行刑那天,她的人头落地,尸首被扔进了乱葬岗。
裴砚站在乱葬岗上,看着满地的白骨,忽然跪了下来。
“青萝,你在哪……”
他找了三天三夜,翻遍了乱葬岗的每一具尸骨,都没有找到我。
第四天,谢云蘅来了。
她看着裴砚狼狈的样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裴砚,我查到一件事。”
“当年给柳惜月收尸的人,叫赵四。他拿了柳惜月的钱,但没有把青萝的骸骨扔进乱葬岗。”
“他把青萝的骸骨卖给了一个游方郎中。”
裴砚猛地抬头:“什么游方郎中?”
“那人姓沈,自称是沈家远亲。”谢云蘅看着他,“他买走青萝的骸骨,说是要带回江南安葬。”
裴砚站起来,声音发颤:“江南……陈家?”
谢云蘅点头:“陈家族长前几日给我来信,说有人送了一具骸骨到陈家,说是沈青萝的。他们查验了齿录,确实是青萝。”
“但骸骨不全,少了一根肋骨。”
裴砚愣住:“少了一根肋骨?”
“对。”谢云蘅盯着他,“那根肋骨,被人取走了。取肋骨的人,是个大夫。”
我飘在半空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夜在义庄,黑衣人杀了我之后,柳惜月蹲在我身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
然后她站起来,对黑衣人说:“肋骨取一根,心挖出来。剩下的,扔给赵四。”
我那时候已经死了,可我的魂魄还留在原地。
我看见柳惜月把我的肋骨和心装进一个木匣,然后抱着木匣走了。
她走的方向,是杨淮安的府邸。
裴砚听完谢云蘅的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杨淮安换心案,一共换了十五颗心。可杨淮安只杀了十五个人,我的心脏是第一颗。
那我的肋骨呢?
柳惜月取走我的肋骨,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