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在王肯堂和郭院使处受了钉子,王观这?才?下决心死力巴结杨家这?个?老牌权贵。杨庆儿想不到这?人竟是?有大志向的,又认真看了两?眼?。他手边正巧摆放了一碟福建蜜桔,个?个?圆润饱满颜色金黄可人。就降尊予贵一般亲手拿了一个?递过去,笑着点头,“……你只管回去加紧制药,既然上不了明年的皇贡单子,我就让你上今年的……”轻描淡写,语气里一股上位者才?有的漫不经心。王观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了,双手接过蜜桔,像捧着一颗金疙瘩一样小心揣进怀里,满脸感激涕零,嘴里不住地喃喃,“到底是?小阁老说话?管用,早知道我去求那些人做什么,直接来求小阁老就是?了……”他弯着高壮的身子说着这?样小意的话?,竟然不让人觉得违和。奉承话?谁都爱听,杨庆儿一张面容清秀的脸顿时笑了,“好好办事?,只要让我高兴了,日后铁定让你在京城横着走……”如?今杨阁老能当朝堂半个?家,他能当杨家半个?家,说的绝不是?空话?。等满面红光的王观千恩万谢的走了,杨庆儿看着窗外的树枝许久不说话?。等艮八过来,才?抑郁地叹口气问,“多少年都挨过去了,怎么听到这?种真真切切的好消息反而觉得不像真的?”外面好像在下雨,艮八半侧肩膀都打湿了。他低眉顺眼?地回话?,“王观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在主?子面前扯谎,从前民间的能人异士多了去,也不算十分?稀奇。那本医书我也看了几眼?,先不说里头的内容,反正书倒是?真真的古物。大概是?太过惊世骇俗,连他们本家都没有人承继这?些本事?……”杨庆儿摸着自?己嵌了琉璃的左眼?,忽的一阵刺痛,尖锐地冷笑了一声,“会试规定生员必须五官端正,身体没有残缺。当年要不是?受我那位好大哥起心迫害,我何至于这?个?岁数还滞留在家里,日日为杨家出?谋划策,还落不到一个?好字?”声音哽咽眼?圈泛红,又委屈又愤恨难当。内院里,杨家的老祖母至今都不怎么待见这?个?小孙子。杨夫人更是?面子情,逢年过节当着外人或是?亲戚的面让房里的绣娘送两?套衣服过来,以便?彰显她嫡母的位置。杨庆儿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真性情,脾气上来至多是?闷在屋子里乱砸东西,要么就是?到豢养死士的地牢里亲手处置几个?实在不听话?的人……艮八不敢答话?,连呼吸都微轻了一些。这?是?杨家秘不外宣的一桩惨事?。杨首辅在没有成为首辅之前,时任吏部二品侍郎。那时他刚由地方转任内阁,已经初初显现?政治上铁腕天分?,颇受冯太后的看中。他膝下有二子,岁数相差颇大。长子杨端资质平庸,常年待在家里读书,已经成年娶亲,幼子刚刚总角。长子是?嫡妻付氏所生,幼子是?宠妾葛氏所生。葛氏出?身寒微,是?在江南任上时富商为讨好杨成栋送的。葛氏五官秀丽温婉生得十分?美貌,偏偏眉眼?间天生有一股惑人的媚气,见过的人都挪不开眼?睛。加上又有几分?真才?情,杨成栋十分?喜欢,要不然也不会有幼子的出?生,还特?意帮她改了良籍。杨家大公子读书不成,最喜欢在外头浪荡,娶的妻子性情懦弱,根本管不住他。他自?从无意在内院见过一回葛氏后,就失了心魂,总想着把这?等美人弄到手才?是?正经。这?人从小被老祖母娇惯,大了父亲已经位高权重,更加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自?己就是?杨家的老大,另一位杨家小公子杨庆儿根本就是?孽庶末流之辈。母亲老是?在暗中教导他,说以后杨家所有的一切风光只有他这?个?嫡长子才?配拥有。杨端天性风流,书读得不好,又喜欢拈花惹草,家里有好几个?妻妾不说,还在外头花大笔银钱包了粉头养了外室。当年的杨侍郎在政事?上为人强硬,但对?这?个?长子却没什么办法。他常年在外为官顾不上家里,如?今返京后想下狠心管教一二。奈何家里老娘和妻子尤其护短,棒槌还没有举起来就被人死命拦下了。一来二去,越发纵得杨端无法无天,越发不知纲常伦理。他这?辈子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外面的温言软语。反正做错事?后有人收拾,祖母和亲娘都不会置之不理。所以回回悔过,回回都不知道改,净等着家里给他收拾善后,以至于见了葛氏后就起了见不得人的歪心思。葛氏虽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杨家老少两?位诰命夫人都看不起,但是?因为膝下有儿子傍身,阖府上下没谁敢真的轻看,所以日子颇为过得。被杨端在园子里拦了两?回后,也觉得不是?事?,就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杨侍郎。嫡长子调戏庶母,简直是?大逆不道。怒不可遏的杨侍郎这?回谁都拦不住,冲到儿子房里把人揪起来就是?一顿毒打。遍体鳞伤的杨端哭得鬼哭狼嚎,把整个?府里的人都惊动了。杨家老夫人也气得不行,可这?是?自?己从小捧在手心的心肝肉,总不能真把人怎么着吧?老夫人本来就不喜欢小孙子杨庆儿男生女相,相貌生得过于阴柔漂亮,觉得老杨家的顶天立地的好风水都被带偏了,心里就越发不待见那个?葛氏了,觉得都是?那个?女人烟视媚行才?惹的祸。底下的人自?然见风使舵,渐渐地就处处为难这?对?母子。葛氏出?身低,在江南时有人奉承还好过,到了京城这?等深宅大院就是?受了满腹的委屈也无处诉说,说了也没人会信,只能在自?己的稚子面前抱怨一二。哪里料到杨庆儿自?幼早慧,已经把亲娘的话?听懂了个?七七八八。杨端一遭没有得逞,只是?挨了一顿打,外头一点风声没有传出?去。显然家里上下都不准备闹大,所以他一片色心依然不死。男人就是?这?样,没到手的总是?惦记着。趁杨侍郎没在家,杨端喝了酒又一次闯到葛氏的住处,胆大包天地浪言浪语。葛氏被彻底激怒,一改往日的胆小怕事?,猛地在枕头下拿出?一把小匕首防身。小匕首细长尖锐,看起来锋利异常。但是?刀把上缀满了各色宝石,不像利器反倒像玩物。杨端借着酒胆越发觉得美人烈性,不由起了驯服的心,他仗着身长体阔边戏弄边占便?宜。因为他往日的赫赫威名,又有老夫人和杨夫人两?座牢不可破的靠山,外头服侍的丫头婆子一时间骇住了,竟然没人敢站出?来阻拦。不想年幼的杨庆儿正好过来看望母亲,见了这?乌糟糟一幕顿时大怒,也不顾年少体弱一头就撞了上去。杨端根本没有把这?柔弱不堪的娘俩放在眼?里,一脚就踹了过去。葛氏护子心切也哭闹着过来纠缠,杨庆儿体贴母亲,见了这?幅情形连脸上的伤都不顾,又跑过来死咬住杨端的大腿肉。扭打之间,那把小匕首的尖角不知怎么就戳到杨庆儿的左眼?,血一下就飚了出?来,那孩子只“啊”了一声软软倒在地上。葛氏见状以为独子死了,顿时如?同疯魔一般。一边觉得没了儿子就没了一切,又不想活活受杨端的□□。一转头看着杨端手里血淋淋的刀子,不管不顾地也扑了过去拼命。杨端只生了色胆,只想偷香不想出?人命,一时间看着幼弟的小身子不知所措。见葛氏状若母虎猛地扑过来,懵懵然地就是?伸手一拦。匕首锋利无比,洞穿了葛氏的肚子,刀底眨眼?就又没了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