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不过一会功夫就出?了两?条人命,浓艳的鲜血喷得到处都是?。有婆子战战兢兢地跑出?去,走了好几步才?敢扯着嗓门大叫救命。杨端毕竟是?娇养长大的,哪里见过这?等实打实的惨烈,早吓得面无人色。一个?激灵就往后退,直觉要去求老祖母了却这?个?大麻烦。谁知道刚出?院子,被风一吹酒意上头,踉跄几步后身子就翻过栏杆,一头栽进了刚刚蓄满水的荷花池……因为葛氏出?身江南,京城又少雨多干。为解葛氏的思乡之愁,杨成栋特?特?找人挖的。今早临走上朝时,还和葛氏调笑说明年就可以相约在廊下赏月吃藕了。奴仆们前后脚地追出?来。没人注意到荷花池的水面无序晃荡了几下,都以为那位行事?全然顾前不顾后的大公子又跑到外面躲祸去了。因为以往每回有错处时,都是?这?样一副情形,静等老夫人出?手相帮了结麻烦就是?了……反正杨成栋这?个?当爹的再生气再跳脚,还能别?过自?己的亲老娘一场哭闹不成?这?大概就是?杨端屡次胡闹的底气……等大半个?时辰过后听到音信的杨成栋匆匆回府,就见自?己的爱妾香消玉殒,小儿子被伤了半边脸面,淌下来的血糊的到处都是?,也不知是?死是?活。好赖还有一□□气,跟过来的大夫说只看这?孩子日后的命数了……杨成栋在外头风光受冯太后的器重,家事?却是?一团乱麻。这?回心伤之下终于下决心惩治长子,这?回谁来拦都不成。杨老夫人还哭哭啼啼地说定是?葛氏那个?狐狸精先勾引人,杨端纵然有错也是?小错。杨家不过死了个?不上台面的小妾,伤了一个?身体柔弱不知能否长大的庶子,算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等到水玉牌金鱼胡同,王家私宅。王观晚上办成了一件大事?,回家时心情?极好,让人去?叫妾室庾湘兰出来陪酒。谁知?等了半天才有一个粗使婆子?过来回话,说姨太太今日不舒服,老早就歇下了。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往日这女人不说温柔似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怎么这才几天就变得矫情?许多,果然女人是一点都不能宠……王观心里不虞,但他城府深脸上却丝毫不显,甚至还有闲情?到?抽屉里选了一块掺了金丝的水玉牌子?。想一会给女人挂在?脖子?上,保证一点生气的念头都不会有了。等到?了内院,丫头见了他老早就把门帘子?掀开,脸上有忍不住的笑?意,“奴婢老早就说大爷要过来,偏偏姨太太不相?信。姨太太是大爷放在?心坎上的人,两天不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丫头们也叽叽喳喳的,庾湘兰已经迎了出来,弱弱地扶着门框福了一礼,“大爷,怎么过来也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这时候厨房多半已经熄火了?”她的神态好像是有些疲倦,穿着淡色的衣裳,头发微微散乱,只在?耳边带了一对?米粒大的珍珠坠子?。面色雪白?娇柔,一双眼睛含云蕴水,在?灯下看来容颜更盛,不愧是昔日白?矾楼稳坐头把交椅的花魁娘子?。王观心里就软了一下,面上有歉疚,“在?忙生意上头的事?,你看我整整两天没挨枕头了。唉,京城的药堂多如?牛毛,咱们要是不推陈出新讨那些贵人的欢喜,只怕在?京城不能顺利立足……”庾湘兰见他眼底尚有青色,脸上也露出一种十分倦怠的神色,顿时就信了,“我又没有怪你,都知?道你不容易。可?我刚刚又有了身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王观见她宽敞的寝衣下隐隐露出的圆润曲线,眼角忍不住有一丝笑?意,言语越发温和,“知?道你让前回的事?吓怕了,这回且放宽心,你入口的每一样食材药物?,我都让十珍堂的陆老大夫细细看了,保证能让你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数月前庾湘兰肚子?的胎儿意外流产,那时候她面上悲痛,何尝不在?庆幸那孩子?走了太及时了。胎儿的生父陈文敬自?个都没当?回事?,凭什么要让自?己来受这个罪。更何况如?今这个男人样样好,就是看在?情?分上一时大度留下这个孩子?,日后也难免生隙。毕竟不是亲生子?,多半想起就会膈应一阵……庾湘兰再想不到?老天爷这样眷顾,她才刚刚坐完小月子?,没隔半月又一个孩子?悄无声息地上了身。王观知?道后更是高兴得不得了,待她比从前更好了,越发精美的衣裳首饰都是成箱成箱地往屋里抬。彻底放宽心思的庾湘兰没觉得身子?还没大好,其实并不适合怀孕,只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给自?个这个苦命女子?的补偿,所以心安理得地以王家姨太太的身份住下来。因为日日有好水好汤地伺候着,她的身子?也越发珠圆玉润。前天白?日时庾湘兰吃了饭在?后花园闲逛消食,远远听到?有人在?悄悄嘀咕什么,有一两次还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莫让她晓得……只管好生服侍……庾湘兰疑心病上来,就揪着手绢在?后头细听。哪知?道一挪步子?,就踩到?几片枯干的树叶。响动一出来,前面的话语声就没了。看见自?己站了出来,那两个说闲话的婆子?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慌张。无论庾湘兰怎么逼问,她们都怎么也不承认刚才在?说什么坏话。回到?屋子?里庾湘兰没了闲情?雅致,就疑心这小小的宅子?里有人在?背着自?己捣鬼。可?能有什么事?呢,王家的大太太远在?苏州,院子?里的仆妇丫头都是自?己亲自?过目甄选的。厨房日日炖着自?己爱吃的饭菜,有一眼炉灶专门熬制各类补品,像是燕窝雪蛤之类的,如?今都是她生生吃厌了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王观趁着自?己孕期,在?外头又跟别的女人好上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楼子?里的姑娘,多半比自?己年青比自?己漂亮,还没有难看的大肚子?,要不然那男人怎么会几天不着家?这就是当?妾的苦楚,永远不能像正妻那般理直气壮地要求什么。庾湘兰悄悄怄了一晚上气,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胡思乱想,耳边老是隐约听见年青女子?猖狂得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