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看着男人一脸的忠厚诚恳,庾湘兰一不留心就泪眼朦胧。怕男人见着不高兴,赶紧低着头抹了。……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兴许真的去?忙生意了。庾湘兰小心地撑着腰抚着肚子?,这可?是她最大的依仗,万万不能像头一个那样莫名?其妙地就没了。其实她的孕期才两个月,肚皮只是微硬,身形变化也不是很大,实在?用不着这样慎重行事?。王观却比她更小心,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扶住,随意地把手里的锦盒塞过来。“就知?道你喜欢小心眼,所以特特到?容宝斋给你求了一块牌子?,还专门到?荣恩寺请了高僧开了光。你老老实实带好,定能保佑你这回平安生产……”水玉牌一面光素平整,一面刻了一尊憨态可?掬的弥勒佛。线条丰腴造型典雅,再配上水玉里自?身晶莹剔透的几道金丝,一看就不是凡品。庾湘兰对?金银之物?向来嗤之以鼻,最喜欢的就是白?玉青石之类。王观回回都能投其所好,于是心里的那一点疑惑就渐渐消散了。这人时时把自?己放在?心上,如?今自?己又怀了他的亲生子?,能生出什么坏心思呢?再说只要这孩子?顺利生下来,自?己在?王家就有了最大的依仗。王家子?嗣单薄,早就听说大太太生的儿子?羸弱,长不长得成还是两说。到?时候自?己亲自?教养,这孩子?肯定会在?族里展露头角。女人抿嘴一笑?,摩挲着温润的水玉牌,心想自?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屋子?里照旧雅致干净,淡青色的帐幔缓缓舒展着,挂着庾湘兰亲手绣的数个香囊。墙上是几幅竹菊图,望去?清远高洁,一如?主人的做派。炕桌上是一尊小小的青白?缠枝花插,里面斜斜插着几枝才摘下的臂长桂花,满屋子?的沁人甜香。王观也松懈下来,靠在?迎枕上笑?,“再没看见比你更喜欢收拾屋子?的人,隔几天就要变化一下陈设。孕妇还是不要多折腾才好,当?心肚子?孩子?闹腾……”言语温柔神情?关切。庾湘兰那点忧愁心思顿时又闲散许多,“我不是矫情?,就是这孩子?来得太快了一些,我身子?其实还没有大好。说句老实话,这孩子?跟头回一点不一样,这才多久呀,好像都能感觉他在?里头微动了。”胎儿才两个月,就是精怪投胎也不会长这么快。正在?喝茶的王观手指一僵,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遮掩过去?。“十珍堂的陆大夫不是说了吗,这胎从上了你的身子?就一直养得好。外头多少百姓看都没看到?过的奇珍,在?你碗里不过是一道寻常补汤。其实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大夫上回给你诊脉过后,说你兴许是怀的双胎。我怕不准,就没有提前告诉你……”原来竟是这样吗,这就说得过去?了。庾湘兰脸上的笑?容顿时遮都遮不住,眼波流转嗔怒地笑?骂了一句,“那你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我就是觉得肚子?里这块肉长得太快了……”叫小红的丫头有眼色,这时候在?帘子?外头唤了一声,“姨太太晚上的宵夜送来了,我做主让他们又填了两样小菜,并一壶秋夜白?,姨太太不如?陪大爷喝两杯吧!”声音脆甜可?人,话语透着一股爽利劲儿。王观就转头笑?了一下,“还是你会调理人,才这么大的丫头就知?道体贴人了。回头我让管事?的给她包一个红封。告诉外头,只要是尽心伺候你的,我一概重重有赏。”奴才受了赏,庾湘兰这个当?主子?的脸上也有光。等宵夜摆上来,除了例行的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子?,果然另有几样下酒菜。庾湘兰进?屋子?换了一件烟霞色的妆花褙子?,又带了一对?石榴石的耳坠子?,重新匀了一层妆容,在?灯下看起来更加娇艳无比。虽然她怀了身孕,但是能做的事?……还是不少。半夜上门府学胡同?,周宅。周秉穿着家居的本白宽袍,看着面前这?位深更?半夜不请自?来?的客人,没好气地埋怨,“你老人家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半夜三更?地跑到我?家来?说?。知不知道我?媳妇到现在都还没怀上?,就是你们这?些人太不懂眼色了,瞎耽误我?功夫……”实在怪不得他恼,谭五月本来?就性情冷淡,好容易把人煨热乎了愿意给个笑脸。这?个天?夜色如水,两个人躲在被窝里说?点悄悄话,比什么?都强。茶盏里是滚烫的水,来?人心神不守地喝了一大口,嘴上?被烫了一下,却只是哀声叹了一声,“我?这?辈子好容易才混了一点名堂出来?,却眼看着就要性命不保了,你还只关?心自?个的鱼水之欢……”这?个半夜前来?的半老头?子是王肯堂。周秉心思敏捷,很快就猜到王肯堂的来?意,“是不是杨庆儿又来?找你了,你不是已经跟他说?过他的伤情多半无法了吗?难不成你收了人家的贵重珍珠又不好好开调养方子,人家闹着要你还?”王肯堂哭丧着一张干瘦老脸,“要是这?样简单就好了,我?宁可退他双倍的诊金,也希望离这?位小阁老远远的,他家的东西拿着委实烫手……”周秉听着有些不对。那杨庆儿再不讲理,也没必要对医治自?己?的大夫下狠手。要是那样,依着杨庆儿的霸道性子这?京城多少大夫都不够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