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皇后是长兴候的嫡次女,景帝选中她的缘由之?一就是因为她的性?情?宽宏温柔敦厚。现在的她心中有?一股隐隐的骇然,却说不出?所以然。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由头,常皇后不自觉地想接近周秉身边的人,也许潜意识里想将谭五月作为一个?突破口。但谭五月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豁达通透让人心折,也许这就是周秉敬重妻子的原因。可能是吃了江州糖瓜,常皇后对?于?之?前的执念反倒淡了,“就当个?经常走动的娘家姐妹吧,我的家里人反正离得远。等?会收拾几匹素净的面料送去,就那匹天水青吧。刚刚她走得急,我都没想好送她什么呢!”彩绣帮常皇后把头发整理到一边,“我早就安排好了,不但有?几匹上好布料还有?两件羊脂玉的把件,也算是礼尚往来。不过几个?江州糖瓜换了这么些值钱的东西?回去,谭氏可算是赚大发了,难怪是做海上生意出?身的……”常皇后不由莞尔,“你以为谭氏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家在京城早早就开了店铺,专门卖南洋过来的稀罕首饰。只可惜我知道的晚了,要是早知道就入一点?股子了……”宫里自然不敢短缺皇后娘娘的用度,可谁都不会嫌银子咬手是不?这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彩绣听进了耳朵里。心想自家娘娘就是太过老实本分,少不得底下人的帮衬。再说以后嫡皇子落地,更是需要银钱开路打点?,所以有?些事尽管去做就是,这世上多结交些要紧的人总归是好的。二我芳谭五月回家后就在想白天在宫里的事,觉得皇后娘娘虽然看起来不怎么?说话,但实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婆婆林夫人依旧在宫中照料大皇子,在家里的时间很少。霍老太太乏得早,很早就休息了。周秉昨天在衙门值夜,所以?今天谭五月就一个人吃饭。睡在被褥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冷,翻来覆去地折腾半天,最?后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前世今世纠缠在一起,一时间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醒过来的时候就见?屋角的蜡烛熄灭了,床尾坐着一个黑影,谭五月一惊登时就是一脚踢过去。黑影一把?压住她,轻笑着细声安慰,“我正准备悄悄上床的,不想吓着你了……”谭五月这?才闻到周秉身上好闻的松木香,不由嗔怪,“回来怎么?不吱声,我还以?为是外头不长眼的宵小??”周秉一边宽衣一边笑,“有?谁敢上四品锦衣卫家里胡闹,那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我看你睡得好好的,还在想要不要先睡在外院的书房……”谭五月还沉浸在噩梦当中心有?余悸。铅色的云层低沉,远远站着的兵士看不清脸,挥着乌黑的长鞭大力跶伐,棺木四散肢体破离……周秉看她难得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心里觉得格外有?趣。平日?里看着冷静稳重,就是刚睡醒的时候有?些懵懵懂懂的,说话也要比平时的反应慢一拍。谭五月忽的就把?手脚缠了上去,把?头和脸埋在男人宽厚结实的怀里,心里又庆幸又酸涩。还好这?个人好好的,身体连道明显的伤疤都没有?。其实,只要他无?惊无?险地好好活着,一切都可以?退让一切都可以?舍弃。周秉一把?将人抱住,简直是受宠若惊。他把?媳妇搂在怀里,又摸到她的手放在腰间。两个人密密地贴着,在初春的寒夜里倒是意外的温暖安定。知道谭五月走了困,周秉边拍着她的背边没话找话。“你今天进宫见?了皇后娘娘,觉得她为人怎么?样?我也只是远远地觐见?过一回,听?着说话声气倒是软和。不过宫里的贵人们差不多都这?样,怎么?都不会当场垮脸子给?难看的……”谭五月被逗笑了。“待人倒是礼数极周到,就是不怎么?说话。大多是我自己在说,从小?时候讲到进京,我都不知道怎么?那么?多话。回来时娘娘赏赐了东西,到家才看到是极贵重的布料和摆件,怕是要不少银子。”她接手大盛魁之后眼力已经历练出来了。周秉摸着她的指尖,悄声说着自己知道的。“常皇后的娘家在长沙府,老长兴候为了这?个女儿在宫中安好,一向?低调老实。族里出了几个读书种子,也不是恃强凌弱的性子,说起来常家的家风倒是不错。她要是再召见?你,你一样安安稳稳地答对,就当是随常走亲戚……”谭五月一一应了,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没有?说完。果然周秉有?些迟疑,“今天我之所以?回来的这?么?晚,就是见?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那人叫陈平,是坤宁宫女官彩绣的亲哥哥。说了一堆话只透着一股意思,就是想在你娘家铺子里入一点份子……”又怕谭五月误解,连忙解释,“我没马上答应,只说回来要问你的意思。”谭五月先是一呆,后头倒是觉得这?个极好的主意,“这?位陈女官是要干股还是实股,我这?只是小?本生意,不能保证稳赚不赔。”说起做老本行,谭五月立刻像变了个人,连眼神都开始犀利起来。周秉又是气又是好笑,“我猜不是陈女官,而是陈女官身后的常皇后,起码有?这?个意思。反正他们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陈平说咱家要是同?意的话,他就找中人评估铺子的价值几何。那边以?陈彩绣的名义出银两万两,占多少份子明码实价地算。”宫女子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更何况陈彩绣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这?么?直截了当地和四品锦衣卫指挥使的老婆做生意。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双赢交易。宫里的贵人不好出面,就以?身边人的名义在茶楼戏院酒肆银铺里入股,年?终到时候结算。只是常皇后素来低调不喜交往,多少人抬着重礼想巴结都不见?,这?是第一次大大方方地提出这?种入股的要求。只是一个小?小?的南货铺子,实在当不起这?样的抬爱。……也许是谭五月真的入了常皇后的眼。周秉还有?一点顾虑。“眼下宫里已经有?两位皇子,我即便不在乎日?后是不是大皇子登基,但总不希望头顶悬着一把?刀。二?皇子的亲娘陈昭仪不说也罢,为人太过浅薄,这?些日?子那点热辣心思只差写在脸上。皇后娘娘的品性不错,这?一胎要是真的顺利生下皇子……”他越想越妙心头也烫了一下,皇后生的儿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爷。只要好好的教导,一定会比薄情寡义的大皇子强。谭五月有?些无?语,这?人走到哪里都改不了算计,就问他,“怎么?从前没有?听?说过这?位娘娘的消息,是没有?这?个人还是出了什么?意外?”老百姓不关心国家大事,只有?眼前的柴米油盐。周秉仔细回想了一下,“常皇后倒是一直都在宫里,只是从来没有?听?说她有?过身孕,一直像个影子一般,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接受几位超品诰命的觐见?,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对外告病少见?外人……”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冰凉慢慢涌上心头。谭五月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有?好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你在外头一定要小?心……”周秉摸着她的手没有?说话。第三天的一大早,陈平就依着前头说好的送来两万两银票。仔细看了契书,又用红泥按了手印,这?才笑眯眯地拱手,“谭娘子放心,我素来不是多事的人。到年?底结算时给?我送一份账册过来看看就行……”这?人个头不高样貌普通,只是一双眼睛有?利光,透着一点多年?从商老手才有?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