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说二我?芳的谭大娘子果然是有身孕的。陈四腾地?站起来,“我?说什么来着,这里头就是有猫腻。可恨我?被银子晃花了眼睛,竟没有及时看出里头的门道,被别人当枪使。多半是谭大娘子家里不太平,她丈夫在外头养的相?好之类的使出来的歪招!”柳二娘眼睛游移不定,“即便这样你也?不过是代人受过,说起来不过是內帷之争,街上那些当兵的总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陈四干笑了一声,“你瞎想什么呢,那位谭大娘子说上天落下地?也?不是皇后娘娘。能调动三千营的兵士出面,那得是皇帝爷爷亲自下令……”柳二娘眼睛越睁越大,好半天才抖着身子挨着桌子坐下。“我?就是在二我?芳大门那里看到有三千营的兵士细细盘查过往行人,这才钻到后门那里装作在厨房帮忙的人,别处都没有这么要紧。老四,你跟我?说实?话,你伤的到底是什么人?”两口子正在百般琢磨不得其法时,大门外忽然奇怪地?静寂了一下。陈四反应快些站起来就要扒拉后窗户。谁知窗户刚刚打开就被人兜头就是一记硬家伙,来人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锦衣卫总旗官服,脸上笑嘻嘻地?,“倒是叫我?好找,这个孙子原来在这犄角猫着呢……”被踹在地?上的陈四疼得两眼冒金星,恍惚间就看见来人一副脸逐渐放大,上下打量着他,“也?没吃熊心豹子胆嘛,怎么敢去招惹那位爷?”配刀厚厚的刀背狠狠劈在身上时,陈四一口血险些呛出来。要不是来人手上有分?寸,这份力道要是敲在脑袋上,恐怕他已经横尸当场了。陈四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的确没长眼,终究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地牢里的较量周秉得了?抓到行凶之?人的消息时,已经是闹事的第二天午时。他压着性?子陪着谭五月喝了?粥,又帮着重新?洗了?澡梳了?头发,看着人没什么大碍了?才?骑马到北镇抚司问案子。这回?景帝行了?个?方便,知道谭五月受了?牵连,周秉也算是半个?苦主。正好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因为督办不力被暂时停了?职,就吩咐这茬子事由周秉全权接手。谢永知道直属上司窝着火,小心?地过来问要不要继续用刑?被扔在地上的陈四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完全瘫了?。脸色苍白如纸,脚上拴着一串重重的铁链。不过一个?晚上,曾经在前门大街作威作福的混混头子就被折磨得如此潦倒落魄,北镇抚司衙门果然?是不寻常人能进的。地牢里有阵阵腐臭,周秉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不用打了?,再打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叫人过来给他喂点东西,让他醒醒神。”谢永笑?着应了?一声,招过一旁的杂役吩咐了?几句。陈四抬开肿胀的眼看着跟前年轻人身上的四品锦衣卫官服,脸色便是一白,抢头跪地连连磕撞。“大人大人,我知道的什么都?说?了?,实在是收了?人家的银子受了?别人的指派。我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那位谭大娘子是你的夫人,就是给我十倍的银子我也不敢动啊!”这许是实话?,普通百姓都?视锦衣卫上上下下为虎,无事根本?不会去主动招惹。别说?是指挥使的正室大娘子,就是指挥使家的猫猫狗狗也要好生打发才?对。陈四求饶时心?里实在是忍不住埋怨。你说?那谭大娘子既然?是四品指挥使的正房夫人,又不缺钱花,就该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赏花看戏,抛头露面地出来开什么铺子?开铺子也就罢了?,偏偏还不向外人表露身份。往日到二我芳收茶钱的时候,但凡有人吐露一星半点,说?这家店和锦衣卫的头头有那么一点丝丝蔓蔓的关系,他也不至于一头撞在铁板上,如今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陈四素来以为自己在前街这一块的消息最?灵通,却不知道这里头隐藏了?这么大一尊菩萨。一旁站着的谢永点头,“按照他的话?,我到那家同福客栈找过,那里的确曾经住过一个?姓王的客人。但是人来人往太多,店小二也没什么印象了?。所谓姓王,多半也是假的……”谭五月无端受了?伤,腹中的孩子如今生死未知,周秉感?觉多年不见的暴脾气已经压制不住了?。所以不愿意和一个?地痞流氓多废话?,转头吩咐谢永,“不用刑也行,往他身上泼浓盐水。照着一天三顿伺候,什么时候找到主使人就什么时候停止。”谢永略微迟疑了?一下,“他这个?伤势再弄两天可就没命了?……”周秉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没了?就没了?,难不成还要我好酒好肉地招呼他?”牢里的环境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陈四这样嚣张的人只待了?一晚上就打熬不住了?。明白知道再不说?点什么铁定混不过去,一时间心?跳如鼓,使劲吞了?唾沫,“等等……要是我全说?了?,大人是不是对我可以从轻发落?”果然?还有隐瞒。谢永没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功夫竟然?被个?街头混子蒙蔽了?,一时感?到脸上无光,气不过使劲往陈四的下~身踢了?一脚。被踢到敏感?之?处,剧痛之?下陈四再蛮横也不由两眼发黑,捂着□□险些当场哭号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自己还要手黑。打起人来像打沙袋,而这位所谓的上官则根本?不把人当人。这还是在市井当中混的,根本?不顶事。周秉看了?地上的烂泥一眼,慢腾腾地坐下重新?开口?。“其实你说?不说?都?不重要,你不说?自然?有人帮你说?,只是时辰早晚的问题。你看你底下的啰啰可是很乖巧,一挨板子吐露得比什么都?快,生怕说?得不够多不够细,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就逮着你。对了?你还有个?相好,不知道她能供一点什么东西出来……”陈四行事还算谨慎,就是柳二娘的居住也是仅有的几个?身边人知晓。但前街这一块人多嘴杂,谁能保证有没有人看到过自己的行踪?他双手抠在污秽的地上,脸涨得通红,说?话?却很小声,“大人大人我说?我说?,我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柳二娘只不过跟我有段露水姻缘,何必牵连到无辜之?人的头上?”周秉实在意外这人的天真?可爱,却没有闲情跟他继续周旋下去了?,于是微笑?着俯下身,“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就放了?你的相好,再赏你个?全尸……”昏暗的油灯下,周秉黝黑的眼神阴鸷摄人,像个?地狱里爬出来讨债的。陈四额头冒冷汗,身上的伤口?又麻又痒。虽然?年前的年轻人看起来又干净又斯文?,但他看得出来,论起心?狠手辣的程度绝对比昨天那些五大三粗的行刑官要厉害得多,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因为这人看着自己的眼神简直就像看着个?还能出气的死人!陈四在北镇抚司的地牢里打熬了?一晚上,已经没了?精气神,这时候被周秉一顿漫不经心?的威慑打击得万念俱灰,有气无力的蜷成一团。“我是拿了?那人五百两的定银不假,但也怕事情办完了?后头的尾银拿不到,当时就多留了?个?心?眼,让底下的人悄悄尾随了?那人一路。那人好像并无顾忌,一路大大方方地朝南边走,结果到了?东四坊米粮胡同人就不见了?……”这下不但一旁的谢永遽然?变色,就是周秉也狠狠的挑了?一下眉毛。东四坊的米粮胡同早早就被内务府圈起来改建,那一整条胡同平日里清清静静的,因为从头到尾都?只住着一户人家。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响亮些的称呼——荣寿公主府,是景帝为这唯一的嫡亲妹子亲自派人修建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