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阳指望这个小玩意能搏心上人一笑。东四坊,米粮胡同。虽然是即将上任的准郡马,但宋朝阳并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什么?特别的优待,顶多是仆役们?上茶时客气了一点,甚至并没有被领到内院去说话?。负责招待的依旧是荣寿郡主身边侍候的詹嬷嬷,端正着一张脸不言苟笑。“大人能时时上门探望,郡主心里十分高兴。其实我正要找大人商谈,礼部将郡主的婚期定在九月。郡主仔细考虑过后,决定将婚房设置在这边,毕竟宾客实在是太多,你?那边恐怕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语气舒缓客气,但宋朝阳听了立刻就涨红了脸。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但又顾忌身份,所以只敢呐呐地反驳,“这成亲从来没有听说过在女方?的?”他好不容易说服他家老娘,说婚后可能要大部分时间住在郡主府,结果话?还没放热乎,荣寿郡主又整这么?一出什么?意思?詹嬷嬷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那是寻常百姓府里,能跟咱们?郡主相提并论吗?大人要知?道,郡主为?了你?可是连公主的尊贵身份都舍弃了,你?总要惦记她的这份好。别的女方?身份再高能高到哪里去,更何况在进门前可没有这样一心一意为?男方?考虑的。再说皇上正在提倡节俭,连后宫各位娘娘的用度都削减了不少。你?让皇上为?了你?俩的婚事,再拿一笔银子在你?那边重新修建一座郡主府邸吗?你?好意思开这个口,我们?郡主可没有这个脸面……”那里子面子都是人家的,自己?成亲到底落个啥?宋朝阳算是能说且会说的,这时候也被这位嬷嬷阳里皮秋地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勉强吐了一句,“那也不能这样,我娘已经让人比着婚房打制家具了。郡主这个决定还是略略草率了,岂不是让我娘白?忙活一场?”他在这场婚事当中本来就没有多少话?语权,要是让别人看到大婚都不在宋家办,背后还不知?道会嘲讽成什么?样子。詹嬷嬷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热茶,笑着摊手,“这就需要大人回去跟你?家老太太好生解释了,我们?郡主是连皇上都要捧在手心里的,总不能让她真的像别家的小媳妇那样在婆婆跟前端茶送水吧!”寻常女子嫁了人,在婆家就是服从管束,相夫教子侍奉公婆,怎么?到了荣寿郡主就倒了个?詹嬷嬷看出宋朝阳脸上隐约的羞愤,盯着他放缓了声调温声劝解,“男子在世上除了家宅还有朝堂,大人不该把眼?光放在这些小事上,而是集中精神?办好皇上交代下来的差事。现在有多少眼?睛盯着你?,可千万不能给郡主丢脸呀!”宋朝阳顿时一惊。荣寿郡主没了他还可以重新选一个夫婿,至多是寡妇重嫁名声不好听。可要是他宋朝阳没了荣寿郡主,只怕刚刚到手的北镇抚司都指挥使一职眨眼?就没了。别人不清楚这里头的究竟,可他知?道自己?没有受到舅舅冯顺的牵连,如今的境遇已经是荣寿郡主格外给面子了。他微微垂下眼?,一时间看不清表情,“嬷嬷说的是,回头我就让我娘消停些,铁定不会让郡主为?难……”詹嬷嬷很欣慰,觉得?目的圆满达到,又客套了两句就施然回了内院跟荣寿郡主回话?。“……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说立马回去跟他家老娘商量。郡主开始选他的时候我还在疑惑,现在才?知?道郡主的眼?光精准。那宋朝阳看着仪表堂堂颇有气概,可是只要给他迫切想要的,万事就好商量,说起来这种人其实极其通情达理。”说是通情达理,不若说是很好拿捏识时务。荣寿郡主心里非常明白?这个男人的底细,知?道嬷嬷不过是想宽慰自己?。有点意兴阑珊地将一只点翠蝴蝶小簪插在头上,看着镜中容颜精致的面孔叹了一口气,说了句老实话?。“既然得?不到我钟爱的,就找一个能把我供在头顶的。我和宋朝阳不过是各取所需,日后只要他不过分,我会尽我当妻子的本分!”现在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再说什么?都晚了。皇帝的意志,从来用不着和人细细协商。郡主即便是皇帝的同胞妹子,可在有些事面前还是要让步。詹嬷嬷看她神?色寂寥,就想着拿些开心的事来转移话?题,“要不要让白?家姑娘过来陪你?说说话?,我看她年纪虽小,可是做事却很有主见?。”荣寿郡主想了一下点头,“也好,你?派人去请她过来。她的兄长在我的庄子上做事,听说也算是勤勉能干。等会你?准备两样合适的物?件,我好赏给她带回去。再备两样小菜,我让她陪我喝两杯,正好问她几句话?。”詹嬷嬷看出她的心思,就低声劝了两句。“郡主是不是想问……那位先生的事,其实我也从未见?过那样句句都能说到心坎上的知?心人,为?人又温文儒雅可亲可敬。可是郡主也明白?,那人早就成亲了,妻族也是京城响当当的门户,还是各自远远安好才?是!”白?家兄妹都是那位先生举荐的,所以才?这么?得?荣寿郡主的看重。荣寿郡主过了一会才?将手里的象牙背千螺钿梳子放下,为?自己?行为?辩解,“我也没怎么?着,就是想为?那人做一点事。像他说的,即便是身为?女子也能做一番事业。那白?家兄妹我看着也是活得?极通透有趣的人,所以才?想和他们?说说话?……”詹嬷嬷听得?发愣,从来就知?道这是个痴女子。从前对着周秉是这样,如今对着那人也是这样,就不敢下死力劝,只浅浅调笑,“郡主原先把那个周秉放在心上,还费了不少心思,我以为?你?一辈子都难以释怀呢?”荣寿郡主脸上难得?红了一下,噘着嘴抗议。“以前都是小孩子意气用事,那周秉不过是救了我一回,其实态度蛮横霸道,哪里比得?上那位先生的温柔体贴。不过我轻重还是知?晓的,嬷嬷无须担心。我老早说过谭五月怀孕时受袭真的不是我吩咐下去的,那聂一掌谁知?道发什么?疯?”说起这件事荣寿郡主满肚子的委屈,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为?了个乡下女子竟然受到皇帝哥哥的训斥,最糟的是还招了周秉的厌恶。但也不是没没有好处,要不是自己?伤心难过,也遇不到那位先生过来好言相劝,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振作精神?重新规划自己?的余生。詹嬷嬷笑着帮她齐整头发,“反正事情也了结了,那周秉两口子也没吃什么?大亏,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的品阶降了下来,皇上也算是当着满朝文武重罚了你?。那宋朝阳相貌才?能都是上上,郡主日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兴许比京城任何一户人家都要过得?和美呢!”其实比宋朝阳出身好的儿郎多了去,□□寿郡主要的就是宋朝阳毫无背景,从今往后只能老老实实听命。白?龙牙收到郡主府的帖子后没有急着去,悠闲地翻检着家里的细软。在她眼?里那位金尊玉贵的郡主不过是个花痴,远不能让自己?耗费精力去应对。她收拾利落后去一个偏僻的酒馆见?了一个人,如果有北镇抚司的人在场,就可以认出这人是都指挥使宋朝阳身边新聘的沈师爷。沈师爷态度很恭敬,细细说了这段时日的情形,然后小心地问,“宗主……先生让我留在宋朝阳的身边,自然有先生的考量。可我觉得?这人性情上有大大欠缺,别人一拱火这人就要上当,实在是不堪大用。”白?龙牙半掀着竹帘子,听着酒馆外面的嘈杂声响,语气细微温柔,还带着一点童女的稚弱,可话?语一点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