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头那位主子退仕回家,你?算是捞了不少钱财。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给先生效力。这回费了大心思把你?安排在宋朝阳的身边,先生就是因为?有大用。先生说了,我们?不求这个姓宋的多能干,只求他足够听话?!”沈师爷也是净土宗的人,但职位相对低微,从来对先生视为?神?人。听了这半硬半软的话?心底就是一凛,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这个宋朝阳就是个绝佳的傀儡……”净土宗向来是无孔不入,京城上下已经安插了不少人。但这回因缘际会地能在北镇抚司主官身边留人,也算是老天?开眼?。白?龙牙微微一笑,“日后宋朝阳身边有你?,他老婆身边有我,有这么?两个蠢得?不能再蠢却地位高高的人在手上,咱们?就能操纵半个京城。只可惜那周秉竟然爬得?快,竟然另外升迁了,要不然好好跟他斗一场也很有意思呢。”宋朝阳为?人倨傲无能,荣寿郡主又是目光短浅骄横刁蛮,这两个人凑在一处也算是天?作之合。沈师爷为?人相当谨慎,要不然也不会让先生在这个关口特意选送在宋朝阳的身边。他听了这话?摇头,“莫要另外生事,先生是想通过控制宋朝阳达到控制北镇抚司的目的。这回我们?能把宋朝阳送到这个位置,里里外外可说是费了大气力,先生不会让你?胡来的……”宋朝阳和犯事的冯顺有千丝万缕的干系,想想也知?道把他拱上去,又仲成了和荣寿郡主的婚事,先生在背后不知?道出了多少心力。聪明人只会做应当做的事,多余的只会让人抓住马脚,顶好就是恰恰合适。仙丹自从周秉在南镇抚司非常低调地走马上任之后,朝堂上下?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作为清流一派的江阁老面对这南镇抚司这个突然出现,且凌驾于三司之上的怪胎机构,竟然显现出一丝难得的容忍,并未像往常那样让底下?的御史出言攻击。有人说这是因为他与景帝私下?里达成了某种协议,才?会睁一眼闭一眼。具体是什么内情已经不?可考,反正周秉靠着皇上的默许,顺顺利利地接掌了南镇抚司都指挥使的大印。相对的,北镇抚司的新任都指挥使宋朝阳也没?有迎来想象当中的刻意为难。周秉忙着审查历年遗留下?来的老案子?,根本没?有空闲搭理他。反倒让鼓起一腔孤勇准备和南镇抚司打对头擂台的宋朝阳失望至极,仿佛做了诸多应对全落了空。反正这种局面是皇帝喜闻乐见的。半个月后荣寿郡主和宋朝阳的婚事?热热闹闹地完成了,嫁妆是一等一的奢华。金银首饰衣裳料子?铺面庄园是应有尽有,百姓们都说只?怕往后一二十年都不?能看见这样的盛景了。虽然荣寿的品阶被?下?调,可她是实打实的皇帝亲妹子?,这嫁妆是按照皇女的身份由内务府亲自监制的。群臣们看了这幅阵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明面上虽然申饬了自己妹子?行为无妄,但暗地里还是要?相当呵护的。所以二人成婚的那天,朝臣们只?要?是在京城的都要?凑上门?去送一份好礼。宋朝阳是真切感受到至高皇权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对于先前被?同僚暗讽“倒插门?”的种种顿时?释怀,站在厅堂前红光满面地招呼宾客。荣寿郡主和宋朝阳二人的心思一致,都在对方的身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自然也好上许多。在外人看来,这对小夫妻郎才?女貌琴瑟和谐,是极其登对的一对模范夫妻。周秉知道底细,那二位不?过?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罢了。恶心他们不?入流,自然不?会上赶着拍这二人的马屁,倒也庆幸他们从此不?会再祸害别人了。于是送礼也只?是在门?口做样子?晃了一圈,等礼宾先生?把贺礼登记清楚就?忙不?迭地回家了。与其在跟那些口不?对心地人天南地北地扯上一通,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回家抱自家小闺女。在这位不?主动招惹是非的上官领导下?,南镇抚司再次沉寂下?来,就?像京城大多数的衙门?一样普通。那些准备攻击他们的御史们竟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由头,所以现在朝堂上下?迎来一片难得的祥和安静。就?在这种貌似安详的气氛下?,已经升迁为中书省五品员外郎的杨庆儿特?特?上表请旨,说是要?请皇上封崇福观的张真人为国师。江阁老日理万机,看到这道折子?时?开始还不?以为意。觉得杨庆儿在胡闹,那张真人再道法高深,也不?过?是一个化外之人,寻常讲经论道也就?罢了,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成为一国之国师,想来皇上也不?会贸然答应。但江阁老素来心思缜密,把这道折子?搁置在一边不?过?半刻钟,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妥。现在杨庆儿的圣眷正隆,甚至隐隐超过?诸人。他在这时?候递上这么一个折子?,说明什么?说明皇帝是知道这件事?的,并且是首肯的态度。这道折子?与其说是一个请旨折子?,不?若说是一个正式通知。——皇帝是在试探内阁的态度。上一次皇帝这样迂回地处理事?情,是想成立南镇抚司。前前后后拖延了三年,内阁才?勉强松口。拉扯的最终结果是南镇抚司的一应开支,并司里的人员擢拔不?干涉吏部正常的官员调动。南镇抚司现在貌似很安分,但他日必定是难以压制的巨大隐忧。朝堂上的势力要?平衡,杨庆儿和周秉不?合,那么杨庆儿就?是压制南镇抚司的一把刀。现在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意思,开口要?一个国师的位置,是应还是不?应呢?江阁老为官三十年,知道有些事?尤其不?能草率,但也不?能胡乱开这个口子?,要?不?然和尚道士什么样的神棍都充斥在皇帝身边,那这个国家还如何治理?百姓的民生?困苦还怎么传达到皇帝的耳边?他立志要?做一个流芳百世的贤臣明相,就?希望景帝也能做一个贤明的君主。江阁老难得有些犹豫,就?把女婿桑樵叫过?来问,说这个张真人的国师封号到底能不?能允许?桑樵的意见倒是很中庸,说内阁决不?能同意封国师这件事?,这个口子?不?能开。但皇帝若是一意孤行,绕过?内阁给一个化外之人封赠一个高大上的封号,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迂回,避免内阁和皇帝正面杠上。江阁老想想也是,一个封号又不?涉及国家社稷,干嘛那样较真。再说景帝也算是精明过?人,为了这件小事?君臣生?嫌隙实在不?值当。就?这样崇福观的张真人就?得了至圣通玄真人的封号,虽然不?是国师,但有在宫中行走的权利。周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世界倒是越来越玄幻,怎么好多事?七扭八扭到最后还是遵循了原来的轨迹。但有一点?非常明确,他不?想被?死?后被?下?任小皇帝鞭尸,更不?想跟着现任皇帝莫名?其妙地一命呜呼,所以这个国师最好老实呆着。但让周秉没?有想到的是,让自己抉择的一天竟然很快就?到了眼前。勤政殿,听橹堂。张真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宽大道服,皮肤白皙身材高瘦挺拔,拿着一枚青玉制成的拂尘,走起路来仙气飘飘很有风范。周秉很意外,这位并没?有像前世一样采取循序渐进的手段得到皇族的信任,而是在第一次进宫讲经的时?候就?献上了自己的见面礼——六颗能让人延年益寿的金丹。说是金丹,但放在白玉盘里丸药是暗红色的,看起来圆润可爱贵重无比,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草药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