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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带着太后赐下的经书进了宫。
经书原本该由宫人送去听雪殿,是我求阿娘递了话,自请跑这一趟。
听雪殿坐落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
院里冷冷清清,连伺候的人都没几个。
我刚走到廊下,里面便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将肺腑都咳出来。
内侍端着染血的水盆出来,看见我,神色有些尴尬。
「姜二姑娘,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恐怕不能见客。」
「无妨,我等着。」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请姜姑娘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
药味扑面而来。
萧景珩披着一件月白外袍,靠坐在榻边。
他比前世更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未擦净的血。
见我盯着他,他抬手用帕子掩住唇角。
「失礼了。」
明明病得这样重,他先顾及的仍是旁人的感受。
我将经书放到桌上。
「臣女见过六殿下。」
「姜姑娘不必多礼。」
他示意内侍搬来椅子,又让人给我添了热茶。
待宫人退下,他才看向我。
「宫宴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姜姑娘今日来,应当也不是单纯为了送经书。」
我点了点头。
「臣女想问殿下一句话。」
「请讲。」
「殿下可愿娶我?」
萧景珩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恼,也没有笑我。
只将药碗放回桌上,认真看了我片刻。
「姜姑娘,你不必拿自己的终身,替一时意气买单。」
「我不是赌气。」
「那便更不该选我。」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劝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
「我的身子,姜姑娘也看见了。」
「我给不了你安稳,更不敢保证能陪你几年。」
「若你只是想摆脱太子,我可以替你另想办法,不必非要嫁进听雪殿。」
前世人人都劝我抓住萧承璟。
只有萧景珩,在我主动求嫁时,还想着替我留一条退路。
我攥紧手指。
「殿下为何认定,我不是因为心悦你?」
萧景珩轻轻咳了两声。
「因为在昨日之前,我们只见过三次。」
「每一次,姜姑娘都站在太子身后。」
他说得委婉。
京中谁不知道,我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萧承璟。
如今突然改口要嫁萧景珩,确实像极了争风吃醋。
我抬眼看着他。
「殿下可还记得一只手炉?」
萧景珩微怔。
「什么手炉?」
「有一年大雪,殿下路过宫道,看见一个受罚的宫人,便让内侍给了她一只手炉。」
他想了许久,才摇头。
「我不记得了。」
当然不记得。
那场雪还要等到两年后才会落下。
我压下喉间的酸涩。
「殿下不记得也正常。」
「臣女只是偶然听人提过。」
「殿下随手为之的小事,对受冻之人而言,却可能是一条命。」
萧景珩静静看着我,没有拆穿这个漏洞。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续命药方。」
「臣女会替殿下寻齐药材。」
「作为交换,臣女想请殿下向陛下求娶,帮我彻底摆脱太子。」
萧景珩没有碰那张药方。
「你想离开太子,我可以帮你。」
「可婚姻并非买卖。」
「姜姑娘,你不必用自己来换。」
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前世萧承璟娶了我,却将我当作算计皇位的工具。
萧景珩明明可以借我摆脱困境,第一反应却是不能趁人之危。
「殿下,我选择的不是退路。」
「是你。」
屋内静了许久。
萧景珩垂眸望着那张药方,终于将它收进经书里。
「好。」
「我会向父皇表明心意。」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
「但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殿下请说。」
「若将来后悔了,便如实告诉我。」
「旁人的责难,自有我替你担着。」
我走出听雪殿时,风雪正好落下来。
屋内,萧景珩独自翻开那本经书。
那张失传多年的续命药方下,还留着一行字。
——殿下当年劝我活着,如今,换我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