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萧承璟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我。
「前世是孤带兵平乱,是孤坐上的皇位!」
「兵是我外祖留下的人脉替你筹的,粮是我阿娘拿嫁妆买的。」
我一件件数给他听。
「你拉拢的三位老臣,是我亲自登门求来的。」
「你引以为傲的赈灾策,也是我熬了七夜写好,再让人送进你书房的。」
萧承璟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前世,他从未问过那些东西从哪里来。
只因我做得太安静,他便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萧景珩冷声道:
「太子醉闯亲王府,来人,送客。」
侍卫刚上前,姜知柔便闯了进来。
她怀中抱着一只锦盒,发髻凌乱,脸上却带着近乎疯狂的笑。
「殿下何必求她?」
她掀开盒盖。
里面放着一块喜镜碎片。
「这镜子早就照见了,姜令仪会身穿凤袍。」
「她嫁给谁,谁就会夺走皇位!」
萧承璟猛地回头。
「你从哪里拿到的?」
「母亲房里。」
姜知柔举起镜片,对准萧景珩。
「只要将此物交给陛下,六皇子便是谋逆!」
我没有阻止,反而笑了。
「姐姐不妨看看,镜中到底有什么。」
姜知柔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镜面上。
血雾缓缓散开。
镜中没有凤袍,也没有皇位。
只有一间阴冷的宫室。
姜知柔穿着囚衣,跪在地上哭喊。萧承璟被摘去太子冠,戴着镣铐从她面前走过,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手一抖,镜片落地。
萧承璟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假的。」
「一定是假的!」
「确实不能只凭一面镜子定罪。」
萧景珩抬了抬手。
管家带人走进来,将一摞账册放在桌上。
有姜知柔私换赈灾粮的账,有萧承璟纵容东宫官员侵吞赈灾银的供词,还有她买通钦天监官员,伪造萧景珩身负帝命的书信。
姜知柔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是我,都是太子指使的!」
萧承璟一脚将她踹开。
「贱人,孤何时让你做过这些?」
「你不是说过,没有姜令仪,你一样能赢吗?」
姜知柔哭着扑过去。
「我是在帮你!」
两人撕扯成一团。
我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很可笑。
我竟为这样两个人,赔上了阿娘和自己的性命。
当夜,证据送入宫中。
三日后,皇帝下旨废除萧承璟的太子之位,将其幽禁宗人府。姜知柔谋害亲妹、侵吞赈灾粮,被削去身份,流放皇陵。
萧承璟被带走那日,我去看了一眼。
他隔着囚车朝我伸手。
「令仪,孤知道错了。」
「你再帮孤一次。」
「只要孤能出去,皇后之位还是你的。」
我看着那张曾令我痴迷多年的脸,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萧承璟,前世我替你铺路,这一世我便看着你走投无路。」
「你的烂摊子,自己收吧。」
囚车渐渐远去。
他喊我的名字,喊到声音嘶哑。
我没有回头。
姜知柔被押出城时仍在哭,说自己才该是皇后。
可这一次,再无人替她遮风挡雨。
半年后,皇帝旧疾复发。
朝中诸王争斗不断,只有萧景珩在赈灾一事中得了民心,又接连查清数桩积案,被立为储君。
次年春,皇帝退位。
萧景珩登基当日,朝臣联名劝他广纳后宫。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烧了选秀名册。
「朕幼时病弱,能有今日,全仗皇后相救。」
「此生得一人,已经足够。」
册封大典上,他亲手将十二尾金凤冠戴在我发间。
和喜镜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只是镜子照不出的,是他俯身替我理好鬓发,又在群臣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握住我的手。
「重不重?」
我故意道:
「重。」
他立刻要摘。
我按住凤冠,笑着看他。
「可我愿意戴。」
殿外春光正盛。
阿娘将最后一块喜镜碎片投入火中。
从此以后,姜家的女儿不再照镜问姻缘。
我的余生,也不由天命做主。
萧景珩握紧我的手。
这一次,凤冠是我的。
身边的人,也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