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河 (一 上)
眼看着主将落马,生死未卜。蜂涌上前石城堡部族军不由自主全都楞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周啸风从怀中掏出支令箭,高高举起,同时用突厥语大声喝道:“奉安西大都护将令,诛杀勾结吐蕃的萨亦黑。其余人等,休要轻举妄动!否则,杀无赦!”
“萨亦黑勾结吐蕃,已被安西大都护下令诛杀。其余人等,休要轻举妄动!”千余安西精锐早有准备,扯开嗓子,先后用突厥语和唐言齐声重复。
“萨亦黑勾结吐蕃,已被安西大都护下令诛杀。其余人等,休要轻举妄动!否则,杀无赦!”“杀无赦!”惊雷般的呐喊滚过沙漠,闻听此言,石城堡的部族军当即就退下去了一大半。剩余的一小半也犹犹豫豫,纷纷把头转向了萨亦黑的弟弟,部族军的副帅阿拔斯。只有十几名对萨亦黑死忠之徒,继续疯狂咆哮着冲向战场中央,试图杀死周啸风等人,为自家族长报仇雪恨。
眼看着三支大军就要展开一场混在。周围突然又传来一阵激越的号角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烟尘大旗,无数打着大唐旗号的西域部落,从沙丘后滚滚而来。
“奉安西大都护将令,诛杀勾结吐蕃的萨亦黑。无关人等,休要轻举妄动!”
“奉安西大都护将令,诛杀勾结吐蕃的萨亦黑。无关人等,休要轻举妄动!”
“奉安西大都护将令,诛杀勾结吐蕃的萨亦黑。无关人等,休要轻举妄动!”
“奉安西大都护将令,诛杀勾结吐蕃的萨亦黑。无关人等,休要轻举妄动!”
四面八方,数万部族武士齐声高呼。声音宛若惊雷,将战场中的麻羯人劈得个个脸色惨白惨白。
作为仆从军,麻羯族武士本来就对大唐心怀敬畏。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身陷重围,刚刚被宗教狂热鼓动起来的勇气立刻又弱了半截。大多数冲出来的武士立刻在阿拔斯的率领下带住坐骑,原地等待唐人的处置。只有那十几个萨亦黑的心腹、少数受了盎惑的狂信徒和自知阴谋败露的大食国来客,按胯下出发次序分成了三波,口诵经文,疯了一般继续前扑。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这一切不过是发生于数息之间的事情。没等萨亦黑的心腹们靠近自己三十步之内,宇文至已经弯弓搭箭。“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微微冷笑,拉动弓弦,将羽箭连珠般射了出去。
宇文至的射艺本来就属上乘水准,去年在石城堡被高力士打压之后,又狠狠地下了一番苦功夫。此番施展开来,居然百发百中。转眼间,就将冲过来的部族死士放翻了五个,剩下的不敢聚在一起当靶子,只得散开了队形继续前进,嗓子里的喊声依然高,气势却已经竭了。
见到此景,李元钦哈哈大笑。端平长槊,策马迎了上去。麻羯族众武士为了应付宇文至的冷箭,队形已经变得很松散。此刻被李元钦逆向反冲,仓促间互相做不出配合,居然只有一个名武士跟此人单打独头。在李元钦这种马槊大家面前,此种行为简直与送死无异。双方战马一错镫,麻羯族武士便从坐骑上掉了下去。咽喉处开了个血口子,四肢抽搐,眼见就不得活了。
一击得手,李元钦头也不回,策马直取第二波攻过来的黑袍大食客。那名全身包裹着黑布的大食国的“曼拉”只是个煽动别人送命的嘴把式,轮到自己,却登时吓得胆气全无。看见明晃晃的槊锋向自己刺来,居然不敢拿兵器招架,拨转坐骑,便欲逃命。
两军阵前,哪有足够的时间逃走?还没等他将战马拨偏,李元钦长槊已经到了。只听“扑哧”一声,三尺槊锋刺进去两只半。黑衣大食恶客被挑离坐骑,一边声嘶力竭地惨叫着,一边乍手乍脚于空中挣扎。
“丢人现眼的玩意!”李元钦一抖胳膊,将尚未死绝的黑衣大食恶客从槊锋上甩了出去。随即左臂平端右臂侧推,来了个拨草寻蛇。一丈八尺长的马槊被他使得如增长了的自家手臂般,左右摆动。将另外两名躲避不及的黑衣大食客抽得筋断骨折,惨叫着掉落马背。
这几下兔起鹘落,端的是干净利索。不但把临近的大食客们吓得魂飞胆落。连在不远处攻击途中的麻羯族狂信徒们也是人人色变,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如果刚才是我与此人放对,能有几分活下来的把握?
没有,答案显而易见。正常情况下结阵冲杀,十几名麻羯族武士彼此配合,也许能挡住此人的槊锋。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可眼下族长大人已经被唐将射死,周围还有数万其他部落的武士正向此地迅速汇拢,大伙哪里还有结阵而战的机会?刹那间,众狂信徒们如同被兜头泼了盆冷水般骤然清醒,居然立刻丢下弯刀,大叫“饶命”逃了开去。
对于这种胆小鬼,李元钦也不屑追杀。拨转战马,从背后夹攻剩余的黑衣大食客。就在他策马透阵的同时,剩余的黑衣大食客和萨亦黑的心腹们已经围到了周啸风身边。本指望依仗人多将对方拿下,逼迫周围的唐军放大伙一条生路。谁料想周啸风比李元钦还要凶悍,冲着围上来的众人一呲牙,从得胜钩处抽起一把九耳八环大砍刀,兜头便剁。
这种毫无抵抗的屠戮,比刚才的恶战,更令人感到畏惧。望着眼前冲天而起的血光,那些昨天曾经试图打劫辎重队的部族武士们,一个个呆立于马背上,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但是,没人敢对麻羯族的下场有半点儿同情。此刻,他们终于记住了一句话。汉就是唐,唐就是汉,犯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第二章 天河 (一 下)
虽然已经逐渐习惯了疆场厮杀,看见眼前人头滚滚落地,王洵肚子里也是一片翻涌。屏住呼吸,他尽量让自己离杀戮远一些,以免在老朋友面前丢丑。
同样是面对滚滚腥风,原本比王洵胆子小很多的宇文至却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应。歪着脑袋监督了一会儿,看看阿拔斯将获罪的本族“败类”杀得差不多了。他夹了夹马肚子,来到王洵身边,笑着跟对方打招呼,“二哥,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周老虎他又糊弄我呢!你怎么不好好在长安享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我,我这不是,不是那个什么么......”王洵脸上一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宇文小子肯定不清楚自己是在长安里待不下去了,所以才主动寻了个押运辎重的机会,前来投奔封常清。而就在半年之前,自己还曾经多次拒绝封常清和周啸风两位将军的拉拢。
好在大伙久别重逢,宇文至并没有太多时间刨根究底。很快,曾经充任枪棒教头的李元钦也策马上前,微笑着向王洵拱手,“明允,来了!一路上还好吧!”
“还好,还好!托教头的福!”王洵如蒙大赦,赶紧将头转向李元钦,笑着拱手还礼,“教头也好吧。弟兄们呢,这半年过得都好吧!”
“当然都好。这半年没仗可打。我们几个净蹲在屋子里养膘了。能不好么?”李元钦放下鲜血淋漓的长槊,舒展双臂,做了个夸张的扩胸动作。“前些日子接了大帅的将令,周老虎他还说呢。明允这小子,本来就该是咱们安西军的人。看看,分开才不到半年,他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吧!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轻易放他回长安去!”
“喂,背后嚼人舌头根子,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话音未落,周啸风已经走了过来,大声抗议。
王洵哈哈大笑,赶紧跳下坐骑,快步上前跟周啸风见礼,顺便感谢对方援手之德。客气话啰里啰嗦说了一堆,却只换回了对方一个大白眼。
“还拿我当哥哥不?”周啸风翻着眼皮,满脸不高兴,“拿我当哥哥,就别他娘的废话。莫说来的是你王明允,即便来的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