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黄易全集:《破碎虚空》 > 破碎虚空·下卷 第一章 杭州名妓
  “笃!笃!笃!”三下轻响,把传鹰从龟息大法中惊醒过来,这种秘技能把人带进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口鼻呼吸之气停止,改以皮肤吸气,所以当日赫天魔自埋土内、传鹰在地底的河流内,都因土壤内和水里的空气而生存。
  当然,要施展此等秘技,除了气功精湛,还要有坚定的意志和禅心,就像冬眠的动物,将生机调节到似有若无间。
  传鹰是宇内有数的高手,些微异响也能使他惊醒过来。传鹰缓缓运转体内真气,张开双眼。
  四周一片漆黑,耳中听到水底各种奇怪的声音,登时记起自己依韩公度当日的安排,找到大江帮帮主“飞鱼”恭庆,在他的秘密安排下,藏身在船底这一个密仓,现在传来的讯号表示船抵杭州。
  传鹰推开关闭密仓的开关,微弱的烛光映照下来。
  传鹰略一提气,整个人弹起,站在一个舱底模样的地方。
  一个留了八字胡子,年约五十的瘦削男子,正恭候着他。
  传鹰认得他是恭庆的亲信梁湖,这人既精明又仔细,这趟的事就是他一手安排。
  梁湖道:“传大侠,这是杭州西北二十里的一个小码头,根据我们的资料,蒙人的搜索在这里并不严密,是下船的好地方。帮主发动了所有人手,调查杭州现时的局面。根据最新得来的消息,于我汉方大为不利,复尊旗、存汉会、铁骑帮和各派众多精兵高手,超过五百人已于过去十日遭蒙人格杀,首级都被挂在当眼处示众。”
  顿了一顿,梁湖现出兴奋的神色,声音也因而提高了一点道:“但人人痛恨的恶魔烈日炎,不知被谁所杀,首级也是高挂于城门之上,实在大快人心。”
  传鹰沉吟不语。
  梁湖又道:“据说大侠直力行曾现身于西湖湖畔,之后便影踪全无,已叫蒙人大为头痛。”
  传鹰思索起来。
  梁湖肃立一旁,不敢打扰,他能为这当世的高手出力,大感荣幸。
  传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梁湖答道:“清晨丑时末,离天亮还有个半时辰,船泊在货仓旁边,对秘密上岸极为有利。”
  传鹰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说了几句多谢的话,上岸而去,岸上这时仍是静悄悄的一片漆黑。
  传鹰展开身法,向着杭州的方向驰去。
  七月八日晚,杭州著名妓院飘香楼。
  华灯初上,热闹更胜平时。
  传鹰来到飘香楼院前,摸了摸怀中陆兰亭写给高典静的私函,大步踏入门中。
  一个中年美妇迎了出来,见传鹰长得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恭敬地道:“大爷请上雅座奉茶。”
  传鹰道:“这里是否有位高典静姑娘?”
  妇人道:“高小姐的确常驻在此奏琴,却非本楼姑娘。”
  传鹰“哦”了一声,原来是卖艺不卖身的操琴女子,便道:“在下久闻高姑娘琴艺出众,不知可否请她来为我奏琴?”
  妇人面现难色道:“公子,对不起,高小姐除非是熟人代约,已没有再应邀而操琴,况且就算能透过熟人代约,也须排期,不如让我介绍一位弹筝的姑娘与你,她也是技艺精湛的能手。”
  传鹰心想这高典静可算是红极一时了,正自盘算应否把这函件要此妇转交了事。
  一个雄壮的声音响起道:“原来这位兄台亦是知音人士。”
  传鹰转头一看,说话者神态飞扬,身旁站了几个人,一看便知是好手。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
  中间那高大商贾打扮的汉子向自己抱拳道:“小弟官捷,我左边这两位,一位是以诗剑双绝名动江南的郑崖公子,另一位是以侠义著称的马临江大侠,右边这位是当今江湖上的新星白刃天。”
  郑、马两人都向传鹰拱手为礼,他们见传鹰如人中之龙,气质尊贵中暗蕴无限潇洒,都起了结交之心。
  白刃天狂傲无比,两眼一翻,一副完全不把传鹰放在眼内的神态。
  传鹰当然更不把白刃天放在心上,他乃武学宗匠,只一眼就看出白刃天可进入一级高手之列,而且他身上散发杀气,显然精通先天真气那一类奇功,连忙暗自收束本身的真气,以免白刃天察觉到自己的虚实。
  传鹰答道:“小弟楚行雨,今日得遇众位江湖上赫赫名士,至感荣幸。”
  传鹰说话温文儒雅,令人生出好感。
  官捷道:“相请不如偶遇,我等今日特地来此聆听高小姐天下无双之琴技,楚兄如不嫌弃,请一起凑兴热闹。”此语正中传鹰下怀,岂会推托,几人随即登楼进入官捷的包厢。
  众人坐下闲聊起来,官捷何等样人,巧妙地探查传鹰的家世和来此的目的,传鹰一一应对,官捷也没有对他虚构出来的身世起了丝毫怀疑。
  郑崖道:“高姑娘早该来了,不知何事延迟。”白刃天现出不悦的神色。
  马临江较为忠厚,道:“高姑娘从不爽约,必是因事延误。”
  白刃天一声冷哼。官捷眉头一皱,对白刃天的神态颇感不满,但他对这白刃天尚有依仗之处,硬生生吞下这口气。马、郑两人对白刃天亦极顾忌,不想惹他。
  一个妇人走了进来道:“官爷还望你多多包涵,高姑娘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前来奏琴。”
  白刃天一掌劈在桌上,硬把那坚硬的酸枝台切下一角,霍然站起身来,众人一齐色变,传鹰见那台角断处,平滑整齐,暗忖此人果有惊人绝技。
  白刃天盯紧那几乎吓得晕去的妇人道:“如果在一炷香之内,不见高典静,我就拆了你的飘香楼。”
  官捷等人见他动了真怒,不敢上前劝阻。传鹰推测高典静有意回避白刃天,因此人狂傲自大,绝非善类,除了凭仗武功外,必还有所恃,否则绝难在这等京城大邑,横行如此,心下登时有了计较。
  蓦然一个身形优美的绝色丽人,手抱古琴,盈盈走入房中,也不望厅房内众人,便把古琴放在厅中已布置好的琴台上,席地坐下,这才抬起头,众人眼前一亮,只见清丽脱俗的脸上,带着无限的哀怨。
  高典静眼光扫射到传鹰的身上,微微停了一停,才转到白刃天身上,道:“白爷,平日见你儒雅温文,善解人意,原来却是这样火爆的脾气,我等弱女子养命之所,竟也难以保存。”
  她声音极美,语气中暗含深意,软硬兼施,就是白刃天再狂傲,也哑口无言。
  官捷何等圆滑,急忙道:“白刃天思念高小姐,脾气自然变得暴躁。”
  白刃天尴尬一笑道:“白某一时情急,请高小姐原谅。”这样低声下气,对他来说是相当难得,可见高典静魅力之大。
  传鹰环顾众人,感到气氛僵硬异常。郑崖和马临江二人一副袖手旁观的态度,白刃天越出洋相,他们两人越是心凉,无论外貌武功权势,他们都远比不上白刃天,已失去了逐鹿高典静的资格。
  而且即使白刃天立即退出,他们慑于白刃天淫威的丑态,亦将永远印在高典静芳心上,连他们自己也有自惭形秽的心态。
  这等心理,微妙非常。传鹰观察入微,一下子把握了错综复杂的关系。
  传鹰淡淡笑道:“白兄既然出自真情,何需求谅?”
  众人愕然。
  白刃天脸色一变,两眼射出凌厉的凶光,直射传鹰。
  传鹰丝毫不让,眼中神光暴射,像两枝利箭反刺入白刃天的眼内。他为人洒脱不羁,意之所至,哪怕他白刃天?
  众人包括高典静在内,无不心下惊懔,知道这俊伟的青年大不简单。
  首当其冲的白刃天几乎想闭目垂头,奇怪的是刚才狂升的怒火,忽地完全消失无踪。这一接触,无论精神、气势,白刃天全军覆没。
  官捷立时插嘴道:“楚兄语出惊人,还请解释一二,否则由我主持公道,罚你三杯。”
  连传鹰也不禁要赞他老练圆滑,只是轻轻一带,立时缓和了剑拔弩张的局面。
  未待传鹰回答,官捷转向高典静道:“我忘了介绍,这位是楚行雨兄,我们刚才在门前偶遇初识,一见如故,知他是慕小姐大名而来,遂邀他上来。”
  高典静“嗯”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