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秦宫欢乐多 > 第15章 杀鸡儆猴余威在
  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的地面上,赵高伏跪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他维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李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中的快意如潮水般涌过,又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冷静。他知道,这一回合的胜利,不过是漫长棋局中的一步先手。赵高的根基深植于大秦的骨髓之中,盘根错节,拔掉一个赵成,就像是剪掉了一棵参天大树的一片叶子,无关痛痒,甚至还会刺激它生出更坚韧的枝条。
  “起来吧。”李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朕知道,你这个做叔父的,平日里公务繁忙,疏于管教也是有的。赵成贪赃枉法,死有余辜,朕不会迁怒于你。”
  赵高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挂着谦卑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和惊惧。“陛下……圣明,奴婢……奴婢感激涕零。”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圆润。
  “不过,”李阳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赵高的心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身为中车府令,总领宫禁,又举荐亲族担此重任,却出了这等监守自盗的丑事,若不罚你,朝野上下,悠悠众口,朕该如何堵住?”
  赵高心中一沉,知道真正的惩罚要来了。他立刻重新拜伏下去:“奴婢失察,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死啊活的,朕听着烦。”李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的万乐园,用的都是最好的料,金丝楠木何等珍贵,竟被你那侄子换成了烂木头,朕心里堵得慌。这样吧,赵成被贪墨的三千两黄金,就由你这个做叔父的,从你的俸禄和……呃,家产里,双倍补上,充入万乐园的工程款中。算是给你自己,也给满朝文武一个教训。”
  六千两黄金!赵高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这几乎是他明面上数年的全部收入。皇帝这是在割他的肉!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明晃晃地割!
  李阳仿佛没看到他扭曲的表情,继续说道:“另外,赵成的尸身,还挂在营门上吧?不成体统。就由你,亲自去领回来,好生安葬了。也算是全了你们的叔侄情分。”
  这第二条,比第一条更狠。让他亲自去工地,在数万“工匠”和蒙恬士卒的注视下,取回自己侄子的首级和尸身。这不啻于是将他的脸面剥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赵高可以想见,当他出现在万乐园门口时,那些士兵和工匠们会是何等眼神。那是无声的、最尖锐的嘲讽。
  “怎么?你不愿意?”李阳的语气冷了下来。
  “奴婢……遵旨。”赵高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他深深地叩首,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谢陛下……隆恩。”
  当赵高失魂落魄地走出寝宫时,殿外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从未感到如此的屈辱和愤怒。那股怒火在他的胸膛里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抬头看了一眼麒麟殿的方向,那年轻皇帝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一头蛰伏的猛虎,正对他露出森然的獠牙。他错了,错得离谱。他一直以为自己养的是一只温顺的猫,却没想到,这只猫的爪子里,藏着的是虎豹的利刃。
  当天下午,中车府令赵高亲赴渭水之南的万乐园工地。这个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咸阳。无数双眼睛,或在明或在暗,都聚焦在了那个地方。赵高没有乘坐他那华丽的马车,只带了几个随从,步行前往。他换上了一身素色的衣服,面沉如水。当他抵达营门时,王离早已等候在此。这位年轻的副将腰杆挺得笔直,身后的士兵们更是队列整齐,戈矛如林,每个人的脸上都毫无表情,但那一道道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在赵高身上。
  王离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军礼,然后侧身让开。营门之上,赵成的头颅还高高悬挂着,双目圆睁,仿佛还在诉说着死前的惊恐。赵高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他身后的随从哆哆嗦嗦地上前,解下头颅,又从旁边抬过那具无头的尸身,用一块白布草草包裹起来。
  整个过程,死一般的寂静。数万人的工地,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有风声,呜咽着吹过。
  赵高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在转身离开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蒙恬。蒙恬同样身着甲胄,面容刚毅,回望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四目相对,无形的电光在空中碰撞。赵高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警告,而蒙恬也看到了赵高那压抑在平静之下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毒。
  回到府邸,赵高将自己关在密室之中,整整一个时辰。当他再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谦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的深处,多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来人。”他淡淡地吩咐道。
  心腹宦官立刻凑了上来:“干爹。”
  “去,从府库里提出六千两黄金,送到少府,就说是我为陛下的万乐园,略尽绵薄之力。”
  “是。”
  “另外,去外面找一批人。要最不起眼的,手艺过得去,但家世清白,查不出任何底细的。让他们去应征万乐園的工匠。”赵高慢悠悠地擦拭着一枚玉佩,“陛下和蒙将军不是缺人手吗?我们……帮帮他们。”
  心腹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狞笑:“干爹英明!我们的人进去了,那蒙恬的一举一動,就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了!”
  赵高冷笑一声:“不止。告诉他们,进去之后,不用急着做什么。就当个真正的工匠,好好干活,甚至要干得比别人都好。但是,要多听,多看,还要多……说。”
  “说?”
  “是啊,”赵高把玩着玉佩,眼神幽深,“比如,说说蒙将军治军太严,今天又打死了几个干活慢的;说说这园子劳民伤财,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皇帝却在宫里花天酒地;再比如,不小心‘泄露’一点伙食账目上的‘油水’……懂了吗?堡垒,有时候并不需要从外部攻破。”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李阳正对着一份全新的图纸,眉飞色舞地给蒙恬讲解。
  “将军你看,这个叫‘过山车’,就是一条很高很长的轨道,人坐在车里,从最高点滑下来,那感觉,绝对……呃……惊心动魄,能锻炼人的胆魄!”
  蒙恬看着图纸上那蜿蜒曲折、匪夷所思的线条,眉头紧锁。他實在无法将这东西和“锻炼胆魄”联系起来,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新奇的酷刑。
  “还有这个,”李阳又指着另一处,“这个叫‘鬼屋’。里面黑漆漆的,然后我们找人扮成鬼,或者做一些机关,发出一些恐怖的声音。进去走一圈,保证……呃……神清气爽!”
  蒙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觉得,这位陛下的想法,总是这么的……别出心裁。
  “陛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些……嬉戏之物,是否过于骇人?恐怕会吓到百姓。”
  “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阳一拍大腿,“这叫‘压力释放’!你想啊,老百姓平日里生活压力那么大,来这里尖叫一圈,把心里的郁闷都喊出来了,回去之后干活都有劲了!这叫……心理疏导!”
  心理疏导?蒙恬又听到了一个新词。他虽然不太明白,但隐约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至少,陛下说的“喊出来会舒服点”,他作为一名军人是理解的。战场上,士兵们冲锋陷阵时的怒吼,确实能壮胆驱寒。
  “陛下深谋遠慮,臣,受教了。”蒙恬由衷地说道。他发现,和陛下相处越久,就越能从这些看似荒唐的言行中,品出一丝不同寻d常的智慧。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李阳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说正事。今天赵高去你那儿了,感觉怎么样?”
  蒙恬沉声道:“其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辱,心机深沉,怨毒已入骨髓。臣料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必有后手。”
  “没错,”李阳点了点头,“我罚他钱,让他当众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