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去以后,学校很快便放了寒假。
我的账户在期末考试的几周和元旦后开盘的几天里缓慢增长到了快17000元,我准备突破20000元后清仓观望一段时间。
汪琳比我早2天离开成都。
她回家的那天,我送她去了车站。
我们刚刚确定关系没几天,见面时反而比以前更加拘谨。
以前一起去图书馆,我可以自然地坐在她身边。
现在并排走在路上,我却会忍不住注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到了车站以后,她把行李放在脚边。
车站广播开始提醒乘客检票。
汪琳拉起行李。
“我走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刘明。”
“怎么了?”
“别忘了你现在有女朋友。”
“这怎么可能忘?”
“我怕你看到股票涨停以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笑了起来。
“不会。”
她这才转身进入检票口。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我才离开车站。
恋爱刚刚开始,我们便迎来了第1次分别。
好在寒假只有一个多月,我觉得很快就能过去。
我回家那天,父亲特意到车站接我。
一年多没有在家里长住,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变化。书桌上还放着高中时用过的练习册,墙角堆着几本没有带去学校的参考书。
母亲提前收拾好了床铺。我刚把行李放下,她便开始问学校里的情况。
“考试怎么样?”
“应该都能过。”
“什么叫应该?”
“成绩还没出来。”
“平时有没有认真上课?”
“有。”
我回答得很快。
只要不提股票,这次寒假原本可以十分平静。
可第二天,我记得很清楚是2007年1月17号。
那天中信证券将近跌停,而云南铜业也跌了将近5个点。
打开同花顺,我的账户浮亏约1200块。我看着今日收益界面蓝色的数字(同花顺亏了收益界面是蓝色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差。
但是一天的大跌还没有达到的卖出条件,我只能五味杂陈的继续持有。
就在我准备关闭软件时,父亲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在看什么?”
“股票。”
我下意识回答。话出口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父亲走到电脑旁边。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股票了?”
“上大学以后。”
“只是看看?”
我没有回答,屏幕上的持仓栏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十分显眼的“今日收益:-1200元”,让父亲大吃一惊。
“你一天亏了1200元?”
“只是今天的浮亏。”
“浮亏就不是亏了?”
“只要没有卖出,后面还有可能涨回来。”
我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当初房地产股下跌时,我也用过类似的理由安慰自己。
不过这一次不同。
中信证券和云南铜业的上涨逻辑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经历了一次正常回调。
至少我是这样判断的。
父亲没有理会我的解释,而是盯着屏幕上的持仓看了很久。
“这些股票一共多少钱?”
“现在还有15000多元。”
“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自己赚的。”
“什么叫自己赚的?”
我只能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大一刚开学时,我拿出5000元开户。后来又把2000元压岁钱转进账户。
中间有过盈利,也亏过钱。
到最近,股票账户和银行卡里的资金加起来,已经接近20000元。
父亲听完以后没有露出任何高兴的表情。他指着屏幕上的蓝色数字。
“你刚才还说有快20000元,现在一天就少了1200元。”
“前面涨了很多,偶尔回调很正常。”
“那明天再跌1200元呢?”
“不会每天都这样跌。”
“你怎么知道?”
“从走势和基本面判断。”
“昨天判断出今天会跌了吗?”
我被他问住了。
如果我知道今天中信证券接近跌停,云南铜业也会大跌,当然会提前卖出。
可我并不知道。
甚至在昨天晚上,我还觉得两只股票的走势没有问题。
父亲继续问道:
“既然你连明天涨还是跌都不知道,凭什么拿这么多钱进去?”
“炒股本来就不可能预测每一天。”
“那你靠什么赚钱?”
“看长期趋势,还有公司的利润增长。”
我试图把戴维斯双击、中信证券的业绩增长和铜价上涨的逻辑讲给他听。
父亲听了一会儿,却没有像寝室里的人那样被我说服。
“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研究的?”
“有些是从书上和论坛里看到的。”
“论坛里的人知道股票会怎么走?”
“不一定。”
“他们自己赚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就敢听他们的话拿钱买股票?”
“我不是照着他们买,我有自己的判断。”
“你自己的判断,就是今天亏1200元?”
父亲的声音不大,却让我越来越烦躁。
我本来就因为账户下跌心情不好。
现在他又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那1200元上,仿佛我过去1年多的盈利全部不存在。
“今天只是回调。”我再次说道。
“我最开始只有7000元本金,现在就算亏了1200元,也还有接近20000元。总体上我还是赚钱的。”
“你是不是觉得,赚过钱就证明自己不会亏?”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
父亲看着我。
“如果你真的知道风险,看到一天亏1200元,就不会这么轻松。”
“我哪里轻松了?”
“你嘴上一直说正常回调,不就是觉得它肯定能涨回来?”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的确认为它们会涨回来。
中信证券的业绩预告很好,券商仍然是牛市里最受益的行业之一。
云南铜业的基本面也没有突然改变,铜价没有崩盘,公司没有出现重大利空。
仅仅因为一天大跌就卖出,反而可能卖在最低点。
父亲不懂这些。
我心里渐渐产生了一股委屈,他没有看过我这一年研究的书。没有经历我在论坛里查资料的夜晚。
也不知道我为了控制仓位,忍住了多少次追涨的冲动。
现在只看见一天亏损,就认为我是在赌博。
“这钱是我自己赚出来的。”我说道。
“就算真的亏了,也是亏我自己的钱。”
父亲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你的钱?”
“不是家里给你的生活费?”
“本金大部分是我以前攒的,还有压岁钱。”
“压岁钱不是家里亲戚给你的?”
“可给了我以后就是我的。”
“你现在还在上学,吃饭、住宿、学费都是谁出的?”
我没有说话,父亲盯着我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