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
天气刚刚转暖，足球场上几乎被占满了。那时候爱踢球的人还挺多，不想现在大学生都更喜欢打游戏。
我们在球场上转了一圈，寻找人数不多的小团体，希望能加入他们一起踢球。
对面一共有6个人，看样子也是临时拼起来的。
“加我们4个行不行？”王浩宇问。
有个男生看了我们一眼。
“行，正好重新分个队。”
我们赶忙跑到场边，脱下外套。
场边有一个红色帆布包被随手扔在地上，旁边摆放着一双略带磨损的皮鞋，引起我注意的是帆布包上印着四个大字“中信证券”。
赵志强也看到了这四个字，乐呵呵地说道：“你看，买入中信证券是对的吧。就连来踢球都有人中信证券的广告。”
就在双方准备分人的时候，我注意到之前踢球的6个人里面有个年纪很大的男人。
我本以为他是来陪小孩玩的，没想到他是自己来踢球的。
他看起来应该有50岁左右，头发已经白了不少，身材却保持得很好。身上穿着一件有着不知道那个足球俱乐部的球衣，脚下是一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足球鞋。
从年龄上看，叫他一声大爷并不过分。但他站在那里，又不像普通出来散步的老人。
王浩宇有些迟疑：“大爷？您也踢球？”
男人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足球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我穿成这样，难道是出来陪你们打麻将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其中一名学生显然认识他。
“让周叔来吧，他经常在这里踢。”
“别小看他，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踢得过他。”
那人摆了摆手。
“跑不过年轻人，踢个后卫还是可以的。”
分完队，他和我、赵志强被分到了一边，王浩宇和孙博文去了对面。
我发现他的球技很老道，尽管我们有着年轻的优势，但是他基本不和我们抢球。
更多时候，他只是站在后场观察。
对面刚准备传球，他已经提前向旁边移动。足球真正传出来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加速，只要伸出一脚，便能将球破坏出去。
就这样踢了半个多小时，大家都有些累了，便陆续到场边休息。
我注意到他从那个红色帆布袋里面拿出一瓶依云来，直接成为球场上最吸睛的存在。
王浩宇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水是不是很贵？”
那个男人听到了我们的聊天，非常友善地说：“还好，你们这些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以后肯定能喝上的。”
“十几块钱就买瓶水，够我吃两顿饭了。”
男人笑了一下：“年轻的时候舍不得花，等有钱以后才发现，矿泉水喝起来都差不多。”
“那您还买？”
“顺手拿的。”
他轻描淡写，却让我更加好奇。
一个工作日下午，穿着价格不菲的足球鞋，喝着十几块钱一瓶的矿泉水，独自跑到大学里踢球。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上班族。
我坐到帆布包旁边，目光又落到了“中信证券”4个字上。
“周叔，您是在中信证券上班吗？”
“以前在，现在不干了。”男人回答的很随意。
我却来了兴趣：“那您以前做什么？”
“刚开始在柜台，后来做客户经理，也管过一段时间大户室。”
听见“大户室”，赵志强立刻凑了过来。
“就是电视里面那种，有几百万、几千万的人单独坐的那个房间？”
“差不多吧。”
“那您肯定认识很多有钱人。”
男人把瓶盖拧回去。
“见过不少。”
“他们炒股都赚钱吗？”
“行情好的时候大户散户都赚钱。”
“行情不好呢？”
“行情不好时，大户亏得比散户更快。”
赵志强有些不相信。
“资金多，不是更有优势吗？”
“资金多当然有优势。但是资金多不代表就能稳定盈利了。”
我想起自己账户里的15000元，中信证券每上涨1%，我就能赚150元左右。
如果账户里有1000万，每上涨1%就是10万。
光是想到这个数字，我的心跳都快了一些。
“那大户是不是都有什么内部消息？”王浩宇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们炒股多久了？”
“一年多。”
“才一年多就开始惦记内部消息了？”
王浩宇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笑道：“营业部里确实能比普通人更早感受到一些东西，对涨跌情绪的把握也比其他地方更敏锐。”
“至于内幕消息，这东西肯定会有。但是我不觉得一个普通营业部就能接触到的。”
赵志强问回了重点：“那您为什么不干了？是赚不到钱吗？”
男人又喝了一口水，掏出手机编辑了一个短信。
“我看你们对股票这么感兴趣，要不晚上一起出去吃顿饭聊聊？”
我们四人对视了一眼，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对方就邀请我们一起吃饭，这多少让我们有些意外。
赵志强反应最快。
“您请客？”
男人笑了：“我还要蹭你们小孩子的饭啊？”
“那肯定去。”
赵志强回答得毫不犹豫。
王浩宇在旁边说道：“你都不知道去哪儿就答应？”
“只要不是我付钱，去哪儿都行。”
男人被他逗笑了。
“学校东门外面有家川菜馆，味道还不错。等踢完球，一起过去。”
孙博文有些疑虑，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突然请我们吃饭啊？”
“我以前在营业部接触的全是老股民，你们四个年轻人对股票那么感兴趣也算少见。而且以后还得指望你们带我进学校一起踢球呢。”
场上的人已经开始催促，我们没有继续聊下去，重新回到了球场。
下半场开始以后，赵志强明显踢得比之前积极。
他可能是觉得晚上有人请客，现在多跑几步也不吃亏。
比赛一直踢到太阳快要落下。
结束时，我们几个年轻人已经满头大汗，那个男人也有些气喘，却没有显得特别疲惫。
他坐到场边，换下足球鞋，重新穿上那双略有磨损的皮鞋。
这一身搭配有些奇怪。
上身是足球俱乐部的球衣，下身是运动裤，脚上却穿着皮鞋，肩膀上还背着一个印有“中信证券”的红色帆布包。
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他喝依云，我很难把他和“有钱人”联系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