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短命的神,神是长寿的人。”
云飞梦语呢喃道。
残桥如断剑般,刺入迷雾。
“你过来呀!”
河岸的那一头,隐约见着人影,大声呼喊着。
云飞赤裸着脚掌,呆立在桥头,心想,又是这个噩梦。
这破桥莫不是奈何桥,桥对面浓雾里,莫不是个勾魂使。
“糟老头子坏得很,我信你个鬼。”云飞朝着对岸,做了个鬼脸。
“你小时候,我还救过你呢!”雾中人嚷道,声音清澈透亮。
云飞摆了摆手,心想,这些胡言乱语,一个字都别信,又不是没死过。
不去听那人影叽叽喳喳,云飞自顾自地,朝远离河岸的密林走去。
虽然被困在这个噩梦里了,可是这片松树林,跟自己工作的地方,蛮像的。
做一些机械重复的工作吧,不让对岸那个勾魂使,扰乱我的心智。
缺把斧子,
云飞正困惑,一转身,却发现一堆落叶,
哎,奇了怪了,这堆落叶上,还立着一根斧柄,斧柄上还绑着红布,
怎么跟白天上班时,自己藏在落叶堆里的一样呢?
不管了,
田要浇水,天就下雨,想啥来啥,有求必应,心想事成,谁让我运气好呢。
云飞拎起斧子,摆起姿势,叮叮咣咣一阵抡。
那是枝摇叶落,土翻泥溅,成片大树如同风吹麦田般,库嚓嚓往下倒。
天色渐亮,
一群伐木工人,来到了松林场。
人们看见云飞,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冒着鼻涕泡泡,正卖力地干着活。
队长黑牛,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朝一旁的大高个铁憨问到:
“憨子,这是第几次了?”
铁憨斜仰着头,眨巴着眼睛,嘴唇抖动,念念叨叨,掰着手指头数着,
“十八,不,二十八,不,不,三十一次了。”
“好嘛!”黑牛感叹道:“整整一个月,一天都不落下。”
“头儿,”矮墩肥壮的臭蛋,挤到身边,“有些邪门。”
黑牛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个邪门法?”
臭蛋刚一张嘴,就慌忙摇头,他知道,黑牛,可是顶喜欢这个年轻人的。
“头儿,他不敢说。”精瘦的伢子,也揽着臭蛋,摇晃着笑道,“怕惹你生气。”
“啥?”黑牛歪了歪嘴,“我乐呵着呢,看看,你们看看。”
黑牛指了指,一片东倒西歪的,松木原木,笑着说:
“小子勤快,我们的活,他大晚上的,干了一大半。”
“头儿,他们不敢说,我说。”铁憨啪一声拍在胸脯上。
“别说!”
“大傻憨!”
伢子和臭蛋,立刻扑了上去,想要用手捂住铁憨的嘴巴。
可架不住铁憨人高马大,一手一个,轻松将二人支开,说到:
“我们都觉得,他是机关人。”
“什么?”黑牛惊了一下,呆愣在原地。
伢子和臭蛋,也赶忙打圆场。
“这年头,上哪找这种奇人,不是中邪,就是…”臭蛋瞅了一眼伢子。
“头儿,就是机关人,才能这么不眠不休,通宵干活。”伢子斜了一眼铁憨。
铁憨赶紧接过话茬,扭捏道:
“是啊,要是他坏掉了,讹上我们,我们,可,可赔,赔不起。”
黑牛拗圆的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叹了一口气,嘿嘿傻笑到,
“活该你们发不了财。”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撅着嘴,皱着眉,摇着头,满脸疑惑。
黑牛掏出烟枪,
塞了一撮烟草,又用火折子点了,闷了几口,吐了几个细细的烟圈,这才慢悠悠地问道:
“见过机关人吗?”
“没。”
“呜呜,呃。”
“吱,但是听说过。”
三人支支吾吾,没敢吹牛。
黑牛咯咯一乐,盘腿坐下,靠在一截树桩上,往碎石上,敲了敲烟锅,清掉烟灰,
“我啊,在雷雀门大庆上,见过。”
嚯,这么大的事,这小老头也没跟我们说过啊,三人立刻凑上前来,围成一团,
“给我们说说。”
“别藏着掖着。”
“就是,就是,说说,说说。”
黑牛收起烟枪,撸起衣袖,显然要要将那华丽景象,如数道尽。
“机关人,可是天罡会的至宝,怕是要千年灵气,才能买得一个。”
黑牛指着天空,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天大庆,乌泱泱,几千个机关方阵,在天空飞着,机关船,机关兽,机关人。”
黑牛低下头,脖子甩着圈,很是享受地说道,
“此等壮观的景象,也只有天罡商会,这种财大气粗的,才能造得。”
众人听得入神,好一会儿,不见黑牛继续说下去。
“完,完了?”
“接着呢?”
“还有呢?”
黑牛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没啦,没啦,我也是远远看过,我还得干活不是。”
“啊,就这?”伢子撇嘴道,“这又没算细细观瞧过,又怎么能弄清?”
“你们啊!”黑牛用指锤,挨个在头上敲了个遍。
“哎哟!”
“疼疼。”
“嘶嘶。”
黑牛爽朗笑道:
“昂贵的机关人,可不会做这种鄙贱的工作,要是坏了,卖了整个林场,都赔不起。”
伢子,铁憨,臭蛋,这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释怀地点了点头。
卖了整个林场,都赔不起的物件,是无论如何都讹不上,他们这种穷酸伐木工的。
“快去叫醒他吧,一边梦游,一边干活,天生的牛马体质。”黑牛挥了挥手。
三人听了,晃晃悠悠来到云飞身边,可他闭着眼睛挥斧子,怕是近不了身。
不过他们有经验,于是抓起地上的松叶松果,朝着挥斧的云飞丢去。
沙沙,沙沙。
随着一阵嘈杂的声响,云飞醒了,抹了额头的汗,望着大家傻笑着。
“云飞啊,你可真能干,这么想争气?”黑牛乐呵呵地问道。
争气,是这个异世界,争夺灵气的缩略,跟现实世界的,挣钱,一个意思。
“想。”云飞点点头。
“在你老家,不干活,也会死吗?”铁憨问道。
“不干会饿死,干活会累死。”云飞解释道。
“嘶,没仙人修长生不死?”伢子问道。
“有吧,”云飞有些迟疑,“只是我没见过。”
“你是凡人,没见过正常。”黑牛若有所思。
“那你们老家,也是只有女人能修仙?男人都干苦力,见不得修仙的女人?”臭蛋追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男人会几十上百个,排着队,拎着礼品,上门见上一时半刻的。”云飞解释着。
“哦,不就是上贡吗?”黑牛点点头,“哪儿都一样,估摸着是个半仙。”
“不是上贡,”云飞摆摆手解释到,“是村里,相亲。”
“香清?”伢子叉着手“文雅,文雅,跟清香差不多意思,上香呗。”
“我说啊,就是去给道人进贡,再往上,真人境的大能,我们凡人也见不着啊。”臭蛋附和着。
“搞笑,”铁憨吐槽到,“你也没见过道人啊。”
“我,这,这这,”臭蛋嘴倔,“以前没见着,保不齐以后见着。”
黑牛见他们越闹越离谱,赶紧将手指放在嘴上,做个了噤声的手势。
众人立刻明白过来,
那些个得道的半仙,岂能是他们这群凡人,张口闭口挂在嘴边消遣的。
要是真不凑巧,天空飞过一个半仙,
听得这群下人调侃,一个不高兴,随手就能把整个林场灭了。
黑牛又使了个眼色,
众人便乖乖地拎起斧头,继续干活,趁着清晨凉爽,多倒几只大原木,多争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的手脚,慢了下来。
烈日当空,蝉鸣都戛然而止。
“歇了,歇了。”黑牛搭了个手帘子,望了望远处,“女人们送饭来了。”
却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