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最后一个神仙 > 13 水晶葫芦
  巨爪城,城主浮岛,紫英殿。
  殿无门,唯有紫藤垂落如瀑,紫英漫卷,遮断天光。
  千年古柏为柱,粗可合围,被虬曲藤萝死死缠绕。
  藤身墨紫,青筋暴起如古蛇盘桓,顺着柱身攀爬至穹窿,织成密不透风的花网。
  网眼间缀满花穗,串串垂落,
  似紫帘悬垂,又似星河倾泻,将殿宇裹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紫。
  光线暗极,
  仅数点光斑,从花隙漏下,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淡紫晕染。
  石板缝里,钻出细弱藤条,顶着米粒大的花苞,嫩紫带青,似在无声呼吸。
  石面覆着,薄如蝉翼的花瓣,积成轻软紫绒,
  踩上去,必是悄无声息,只余花瓣碾过的微涩。
  花香清冽带涩,不甜不腻,如寒夜月华沁入肺腑。
  混着藤萝的草木腥气,酿成殿内独有的气息,浓而不滞,
  吸一口便觉浑身轻飘,却又不敢大口吞吐,怕惊散了这凝住的寂。
  殿中央无案无座,仅一方青石台,
  台面上也覆着花瓣,湿凉沾手,不知是晨露凝结,还是花汁浸润。
  露珠滚落成串,顺着花瓣边缘滴落,
  砸在下方的花堆上,溅起细碎的紫雾,转瞬又融于寂静。
  风来无影,只闻簌簌声,从穹顶漫下。
  是花瓣在落,一片接一片,不急不缓,似时光流淌。
  落在石台上,落在藤萝上,落在垂悬的花穗上,悄无声息。
  偶尔有花穗轻颤,抖落一串花瓣,
  如紫雨飘零,落地时轻得听不见声响,只看见紫影一闪,便与满地落英相融。
  藤萝似有灵性,顺着柱身微微蠕动,发出,嘶嘶轻响,
  与花瓣飘落的,簌簌声交织,竟添了几分肃杀。
  却又因那漫天柔紫,肃杀中透着缠绵,冷寂里藏着温润。
  穹顶花网中央,悬着一朵异花。
  比周遭紫藤大数倍,花瓣深紫镶银边,如染霜雪,花苞紧敛,似含着未说的秘语。
  一缕,若有若无的紫气,萦绕花身,冰凉如丝,
  触之即散,却又在鼻尖,留下淡淡的清苦。
  整个殿宇,静得能听见,花蕊舒展的微响,能闻见,露珠渗入花瓣的湿意。
  没有飞虫,没有鸟鸣,只有紫藤无尽蔓延,
  花开花落,藤生藤枯,在无人问津的岁月里,守着一片永恒的紫,一片永恒的寂。
  玉虎,
  大踏步走入殿中,朝着藤网中央的异花,拱手作揖道,
  “城主,又有多位姐妹,遇害。”
  藤动,花动,绕着异花,拼出个人样来。
  有鼻子有眼,有腰身手脚,衣袂飘飘,活脱脱仙子模样。
  “那阿尘欺人太甚。”
  花人开口,正是巨爪城主,伊洛芳真人。
  此刻她正闭关修行,城中所有仙子,得了密匙,便可用花语跟她交流。
  “传令下去,所有仙子,围剿邪修,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是。”
  玉虎得令,一个翻身,飞向远处。
  花影并未散去,而是顺着藤蔓,从上城,滑向了下城。
  万兽斋内,
  九霄客,正用血汁,浇灌着,一株浆果。
  忽然,浆果灌木,好似着魔般,兀自生长,如同一棵参天巨树,
  布满了半个房间。
  “让你的魔军,进城吧,时机已到。”
  话毕,木丛枯萎卷曲,好似被风沙,吹朽了数千年。
  九霄客,将罐里的血水,灌入口中,咧嘴笑道,
  “听命,我的伊洛芳大人。”
  说罢,看向远处的招摇山。
  山孤。
  孤在天地间,如剑插穹苍。
  远看是青黑的影,近了,才见是石。
  石是冷的,青黑带霜,棱棱角角都露着硬气。
  没有圆润的,全是剑劈斧凿般的锐。
  有的斜斜插在坡上,似要坠,偏不坠,就那么悬着,悬了千百年。
  有的竖在峰顶,顶平如案,仿佛曾有人在此饮酒,如今只剩风来坐。
  石缝里生松。
  不是茂林,是孤松。
  三五株,或独一株,斜出崖壁。
  松枝遒劲,如铁划银钩,挑着几片墨绿的松针。
  针是硬的,风过,不摇,只嘶鸣,如刃相磨。
  枯松更多,皮裂如老茧,枝桠光秃,指向天空,
  像要问什么,又像什么都不问,就那么僵着,僵成山的一部分。
  雾是山的衣。
  清晨来,傍晚去,或终日不散。
  浓时,吞了峰,吞了石,吞了松,只剩白茫茫一片,连风都穿不透。
  淡时,如纱,挂在松枝上,绕在石腰间,
  露半截崖壁,半株松影,朦朦胧胧,似真似幻。
  雾是冷的,沾在石上,成露,
  滴下来,砸在更低的石上,嗒一声,清越,却惊不散山的寂。
  山中有溪。
  溪是寒的,从石缝里渗出来,汇不成河,只一线,绕着石走。
  水色清冽,映着天,映着松,映着雾,却映不出影。
  水流急,撞在石上,溅起碎玉般的水花,落在石苔上。
  苔是深绿的,厚,湿滑,覆在石的阴面,如墨染。
  溪声潺潺,却不闹,和松风、雾涛合在一起,是山的呼吸,轻而冷。
  崖是陡的。
  壁立千仞,直上直下,没有藤萝可攀,没有草木可依。
  崖壁上有裂纹,如老龟的甲,横的竖的,刻着岁月。
  有的裂纹深,黑黝黝的,似能吞人。
  崖底是暗的,雾常聚在那里,偶有风吹散一角,可见深不见底的黑,
  不知藏着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浓的寂。
  日升时,雾渐散。
  金光斜斜照在石上,青黑的石泛着冷光,
  松针上的露珠坠下,折射出细碎的亮。
  但山仍冷,光似也带了寒意,照不透石的凉,松的硬。
  日落时,云聚来。
  红的,紫的,灰的,叠在峰顶,如燃尽的火。
  风渐紧,松鸣更厉,石影拉长,铺在坡上,如墨。
  雾又起,慢慢漫上来,吞了残阳,吞了余晖,山又变回青黑的影,孤在天地间。
  夜来时,星稀月冷。
  月是弯的,清辉洒在石上,如铺霜,洒在溪上,如碎银。
  松影横斜,落在石苔上,一动不动。
  溪声渐细,雾更浓,山静得可怕,只有风偶尔掠过,嘶鸣一声,又归于寂。
  招摇山,无花,无果,无人迹。
  只有石,松,雾,溪,还有千年不变的冷与孤。
  山在那里,如亘古的谜,不说话,也不回应。
  风来,风去,雾聚,雾散。
  山,依旧是山。
  云飞拄着拐杖,艰难地蹭在山路上,爬过这座山,他就逃离巨爪城,回到繁羽城。
  顺着溪流声,云飞找到了一棵大榕树,松树斜着生长,树冠铺成了一片,叶床。
  云飞坐了上去,支着拐杖发呆。
  山坳里的夜,静得能听见松针坠落的轻响。
  青石横卧在溪流边,被月光浸得微凉,铺一层新落的松叶,软乎乎像天然的褥垫。
  溪水潺潺绕过石缝,声音清润如丝弦轻拨,混着松脂的淡香,漫在空气里,清冽又安神。
  抬头是泼洒的星空,银河像条柔亮的丝带,斜跨天际,
  疏星点点,缀在墨蓝幕布上,光色柔和得不刺眼,只轻轻映亮青石的纹路,溪流的波光。
  风穿松林而过,带来细碎的叶语,不疾不徐,与溪水声,交织成慢节奏的絮语。
  指尖触到湿润的青石,松叶的清香,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没有半点喧嚣,只有自然的呼吸,溪流的流淌,松风的轻吟,星光的私语。
  身心都浸在,这份清宁里,所有杂念都随溪水漂远,
  眼皮渐沉时,仿佛整个人,都融在松影星空下,被溪水与林风轻轻哄入安眠。
  鸿蒙看着,侧卧而眠的云飞,又望着明如玉盘的圆月,
  不禁仰头狼嚎:“啊呜~~~”
  “呜你个死人头,随我来。”
  鸿蒙只觉得脖梗一紧,被人搂了,生生拖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