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茸,
在大殿内焦急踱步。
她着一袭云雾锦袍,
锦料是极淡的月白,织就时混了银线,疏疏落落如星子隐于云间,
日光下泛着冷润的柔光,风动时衣袂翻飞,竟似要化作流霞散去。
袍角未绣繁复纹样,只在襟摆、袖口暗绣半开桃花,
线色是极浅的粉,近看方见花瓣边缘,晕着一丝胭脂红,恰如桃蕊初绽时的嫩色,
与她颊上桃晕遥相呼应。
内衬是月白绫裙,质地轻薄如蝉翼,贴在身上不见褶皱,
只在走动时露一线裙边,裙缘缝着细密的白茸羽丝,触之绵软,
风吹时羽丝轻颤,似有流萤贴衣而飞。
领口是斜襟设计,用淡粉丝线绣了三两片桃叶,叶尖点着一抹嫣红,
衬得她颈间肌肤愈发莹白,竟似羊脂玉浸了桃花露。
腰间束一条白玉带,
带钩,是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桃枝,
枝桠间嵌着三颗,赤金镶红宝石的小桃,红得剔透,与玉的白相映,不抢眼却难忽视。
带下垂着一条,白丝绦,绦上系着一枚,镂空玉坠,
雕的是半开的桃花,内里嵌着极薄的红纱,
走动时,红纱在玉中若隐若现,如桃瓣映日。
她头上未插金钗玉簪,只一支羊脂白玉簪绾住青丝,
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荷花,花瓣边缘沁着淡淡的红,似是天然生成的玉色晕染。
发间还缀着,几缕白茸羽饰,羽丝细软,垂在鬓边,
风一吹便轻轻拂过脸颊,与她唇上天然的桃色相融,更添几分娇憨。
袖口是宽袖设计,
袖缘缝着一圈极细的粉红线,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唯有抬手时,粉红线与月白锦料相映,如云雾中漏出的桃花色。
裙裾下摆绣着,疏疏几枝桃枝,枝上桃花或含苞或半开,
线色从淡粉到嫣红渐变,远观竟似,真有桃花在衣间绽放,
与她肤上桃晕交织,分不清是衣映人,还是人映衣。
脚上是一双白绫软鞋,鞋头绣着一朵小小的粉桃,
桃尖点着一点朱砂红,踏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似云端仙子轻踏凡尘。
行走时,袍角翻飞,羽丝轻扬,玉坠微动,红纱流转,整个人便如三月桃花映雪,
白得清冽,红得婉转,冷峭中藏着三分暖意,
她肤胜霜雪,素雅中透着三分艳色,又偏带三分桃晕。
眼波流转时,是三月桃枝初绽的艳,不烈,不妖,是冷香里渗着的暖。
她立在那里,像云隙间漏下的光,
白得清透,红得隐约,冷峭里藏着三分软,
远观如仙,近看更胜。
殿门被打开了,
寒艳一身褴褛,好似经历了多场恶战。
“城主,魔兽大军,从巨爪城,攻过来了,姐妹们,恐怕撑不住了。”
寒艳拱手作揖道。
白茸却只是淡淡回道:“死守。”
“城主…”寒艳还要说什么,却被白茸打断了。
“无需多言,死守即可。”白茸斩钉截铁。
寒艳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走到大殿门口,
“城主,你原先不是这样的,你原先总是冲在最前面。”
“站住,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白茸厉声呵斥,就是担心寒艳看出了,她的底子虚。
“我说,你变了。”寒艳转过身,也回击道。
“哈哈哈,”白茸一甩手,“寒艳啊寒艳,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在考验你吗?”
寒艳瞪大了双眼,一脸呆滞。
“他日,我若进境,成了贤人,这繁羽城,城主之位,非你莫属。”
白茸一通指点。
“属下…属下…”寒艳受宠若惊,慌慌张张,答不上话。
“不须多言,他日,我定助力,你接管繁羽城。”白茸很是欣慰道。
“属下…”
寒艳表情一变,冷语道,“今日就要。”
什么!
白茸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哈哈哈,”寒艳敏锐地,感觉到了白茸的恐慌,讪讪道,
“你果然进境失败,着了劫数,那日不是,天降小厮,给你补灵续命,你怕早已烟消云散。”
“你,你胡说什么。”白茸呵斥道。
“要需证明,你只用,跟我刚收的尸兵,一较高下。”
寒艳说完,大手一挥。
两个精灵行尸,两个巨人行尸,还有若干矮人行尸,
横亘在大殿中央。
“来人,来人啊,寒艳驱使尸兵,寒艳叛变了。”
白茸大声呼救。
“不必呼救,我与众姐妹说了,你被那天降小厮夺舍,中了蛊术,这才闭门不出。”
寒艳露出得意的微笑。
“寒艳,你…”
白茸虚晃一枪,撞破纸窗,冲出大殿,飞向云端。
行尸小队,接连追出。
暗影中,有人影闪动。
“出来吧,阿尘。”寒艳打了声招呼。
阿尘走了出来。
“你做得很好,放心吧,我给行尸下令,只追不杀,她逃不掉,又死不了,正如你所愿。”
寒艳接着问道,
“你这么折腾你姐姐,为的到底是什么?”
“我只是,想让她,尝尽失败的滋味,就像,她让我感受到,自己是一个失败者一般。”
阿尘看向远处的浮云,压抑已久的情绪,好似得到了,尽情的释放。
月如残刃,斜插黑林。
白茸倚树喘息,桃花剑拄在地上,剑尖沁出的不是霜,是血。
她鬓发散乱,额角沁着冷汗,后背衣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得像冰。
灵力已耗去七成,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枯叶簌簌,不是风动,是脚步声。
细碎,沉钝,尖锐,搅在一处,像无数根针,扎向夜的心脏。
最先露头的是矮人行尸。
一个个弓着背,皮肤灰败如朽木,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空洞的执念。
它们不吼不叫,只是往前涌,密密麻麻如潮水漫过荒草。
白茸提剑时手腕微颤,剑风弱了三分。
她不恋战,剑走轻灵,桃花剑霜光划开弧线,不是斩敌,是斩路。
矮人行尸应声倒地,化作一滩灰,后面的又踩过同伴遗骸,脚步不停。
两道影子倏忽闪过,快得像流星。
是精灵行尸,保留着生前的轻盈,四肢细长,指甲尖锐如铁,
追在白茸两侧,始终距三尺之外,不扑不抓,只是跟着,像两道甩不掉的影子。
白茸咬唇,左手一拔,
发间莲花簪飞射而出。
簪身莹白刻莲纹,带着最后一丝灵力,射向左侧精灵行尸。
那行尸侧身避开,动作依旧轻盈,却慢了半拍。
白茸借机跃起,足尖点在矮人行尸头顶,身形如蝶,掠向老槐树。
轰然声响,地面震动。
两个巨人行尸,从林后走出,身躯如小山,手臂粗如古木,皮肤皲裂爬着灰斑。
它们步伐沉钝,每走一步地面陷下浅坑,像两座移动的城墙,挡住前路。
前有巨人挡道,后有矮人潮涌,两侧是精灵魅影。
白茸旋身,桃花剑挽起剑花,霜光笼罩周身,逼退靠近的矮人行尸,
同时右手,握住飞回的莲花簪,将仅剩两成灵力注入其中。
簪身亮起微光,她猛地将簪子,插进槐树干,借力一拉,身形拔高跃过巨人头顶。
巨人行尸抬手欲抓,手掌拍断老槐树,木屑飞溅。
白茸借下坠力道折身,足尖点过巨人肩膀,身形再掠如叶。
精灵行尸紧追不舍,指甲擦破她衣袖,寒意钻肤。
白茸反手一剑,霜光擦过精灵手臂,那行尸只是顿了顿,依旧执拗追逐。
矮人行尸的脚步声,始终在身后,细碎密集如蚁噬心。
巨人行尸的沉钝步伐,震得地面发颤,每一声,都敲在她枯竭的灵力上。
她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如压巨石,桃花剑霜光渐淡,莲花簪莹白熄灭。
灵力耗尽时,她踉跄着扑出黑林,跌在官道草丛里。
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