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凌晨1点，傅星沉回了家。
他在我身边躺下，身上残留着女人的浅淡香水味钻进了鼻尖。
我瞬间睡意全无。
“有事？”
屋子里没开灯，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浓浓的缱绻之意。
“突然想起今天是我们第一个孩子的忌日，我得回来陪你。”
话说完，空气陷入沉静。
我暗自觉得可笑。
五年来，他始终要在这天装模作样回家陪我。
熟识的几个太太都劝我。
“傅先生够好的啦，钱、时间、爱，哪一样没照样给？就算发生那样的事情也没恨过你不是吗？”
“你就知足吧，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豪门太太总是看得比常人开。
因为她们用利益衡量一切，包括爱。
哪怕傅星沉可以上一秒搂着别的女人亲热，下一秒看见手机里的日程提醒，然后回家扮深情。
她们都觉得我赚太多。
可失去孩子的是我，身体心灵受伤的是我。
晚上睡不着的是我，噩梦里多次情景重现的人也是我。
我只是不需要把这悲伤的一天当做纪念日，他却要反复提起。
这是爱吗？
恨或许更贴切。
忽然，天花板角落那台微微泛着红光的摄像头后，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
我起身，抱着自己的枕头往外走。
“我睡客房。”
手腕却被人用力抓住，男人朝监控皱眉。
“芝芝，你把声音关了，不是都说好了吗？”
然后转向我，声音竟有几分温情。
“躺下，这天你怕黑，也怕一个人睡。”
我缓慢但坚定的抽回手，提醒他。
“你答应过她别碰我的。”
“另外，我睡觉早就不习惯身边躺着人，所以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去那边。”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脸。
却清晰听见他那声轻到极致的低骂。
“操。”
“温诺，你到底在跟谁较劲？是不是真要等到我再也不看你一眼，你就心满意足了？”
我没说话，说得多了，怕他以为我只是想纠缠他留下。
良久的沉默后，男人用力捶了一下床。
然后起身套上衣服。
“行，你别走了，我走！”
他边穿边拨通陶芝芝的电话。
“芝芝，你不是一直想和我去国外看极光吗？现在就去订明天早上的机票。”
“对，我现在就过来。”
挂断电话，他报复性冲我挑眉。
“这下你应该能睡得安稳了吧？”
“好梦，傅太太。”
他走了，我还是去了客房。
因为他躺过的地方，有他和陌生女香交织的气息，我睡不着。
翌日，我开车去了傅家老宅。
傅星沉的母亲正在老宅后院的花园里喝茶赏花，身后站着个漂亮的女孩，一边替她捶背，一边说着逗她开心的话。
见我来了，两人停了笑。
傅母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
“来了，坐吧。”
那女孩进了屋。
我从容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
“东西您这边准备好了吗？”
桌上落下一份离婚协议。
“你生不出孩子，也容不下别的女人生下星沉的孩子，我自然不会硬留你。”
“不过念在你也有功，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可要想好了。”
当年我提离婚，傅星沉大闹一场。
傅母亦是不同意。
倒不是她对我有多珍视。
只是当年结婚时，傅星沉为了展现他的诚意，没签婚前协议。
如果离婚，我要分去一半资产。
而那时的傅家公司正因市场不得不转型，不仅资金困难。
还需要一个雷厉风行的决策人。
傅星沉不行，傅母年纪大了，只有我。
傅母让我再留三年，三年后若一切太平，就放我离开。
届时离婚虽分不了一半，但能给我一个满意的数字。
我翻开文件，边看边答。
“嗯，想好了。”
她缓缓道。
“签了，就别再想着回来。”
“不会。”
看清条款后，我潇洒签上名字。
抬眼时却见那女孩从屋里出来，正好奇盯着我。
傅母放下茶杯，语气是一贯的倨傲。
“这是诗诗，城南宋家年纪最小的小姐，以后也会是我们傅家人。”
我一愣，忽然明白了为何这几年她总有意拉拢宋家。
原来只是为了等今日。
我看向对面的傅母，不由得想起曾听说过的故事。
她是从底层杀出来的情人，带着孕肚挤走原配，争夺实权，手段非凡。
后来傅家家主死在不知第几任情人的床上，她护着年纪尚小的傅星沉，硬生生拼出一条血路。
傅家是在她手里起死回生的。
她执掌着傅家的生杀大权，包括她儿子的婚姻。
当年傅星沉娶我费了些手段，对她来说，或许是意外、是失策。
如今我走了，她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我很快恢复了平静，起身时远远朝宋小姐点头以示礼貌。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祝您身体康健，早日儿孙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