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我启动汽车。
  踩下油门的那一刻,鼻尖涌上来的酸涩却怎么也止不住。
  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眼前却渐渐模糊。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的感觉甚至让我觉得陌生。
  恍惚中我忽然想,我有多久没哭了?
  最近的一次,好像是冒着大雨给姥姥下葬。
  温家没落多年,葬礼上除了几个彼此不相熟的亲人,没多余的人来。
  村里老人下葬有个习俗,得要后辈里的男丁抬棺上山。
  姥姥这辈子只有我妈妈一个女儿,所以姥爷去世时,是爸爸站在最前面抬的。
  可爸爸妈妈都因为一场车祸走了。
  他们这辈子也只有我一个女儿。
  所以轮到姥姥时,该要傅星沉来的。
  于是我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他的电话,却没人接。
  我打给他的助理,对方毕恭毕敬。
  “抱歉太太,傅总在哪我不知情,况且他的行程向来对您保密。”
  我打给傅母,求她帮我联系傅星沉来一趟。
  她一听到是处理葬礼的事,就气得朝我大骂。
  “星沉是我儿子,怎么能去给你姥姥抬棺?!你们温家未免也太不要脸了一点吧!”
  后来我想到傅星沉那段时间天天在我面找存在感的新欢。
  说明来意后,她笑得很畅快。
  “原来傅哥哥说你们温家人都死绝了是真的呀,没想到连个帮忙下葬的人都找不出来。”
  “可是怎么办呢傅太太,哥哥昨晚实在缠我缠得太厉害,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永远记得那天。
  我无助地握着手机,站在灵堂中,四周全是或唏嘘或看热闹的人。
  明明是盛夏的天,我背后却腾起一阵又一阵的冷汗。
  村长摇摇头,上前来和我商量。
  “诺诺,天气太热,你姥姥不能再等了。”
  “要不就出点钱,叫村西老赖头他儿子帮个忙……”
  那可是疼了我一辈子的姥姥。
  那天,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我要亲自把姥姥抬上去。
  有人劝,有人笑。
  可当他们看到我真的一步一步跟着队伍抬起那根柱子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路上不能停,不过走了一百米,我肩上的皮就破开了。
  到了目的地,我肩上的肉几乎已经被揉烂。
  血在白色的孝服上浸染开。
  一切尘埃落定时,天忽然下起暴雨。
  我站在雨里不肯走。
  血混着雨流进泥土时,我终于哭了出来。
  暴雨吞噬了我的声音,脸上流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时候我就知道,
  属于我的一部分也跟着永远被埋葬了。
  后来傅星沉又换了女人,她们依旧个个花枝招展。
  有登堂入室的,有当众捉弄我的。
  傅星沉始终隔岸看着自己惹出来的火,吊儿郎当说他其实最爱我。
  我也再没哭过。
  眼泪像开了闸,等我的车停在熟悉又陌生的小院里时,我终于收了情绪。
  搬家公司的团队已经按照我事先说好的,把东西都一一归置。
  领队的大哥临走时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子。
  有些欲言又止。
  “温小姐,这里的地段治安不太好,你一个人住的话,最好更新下门窗质量。”
  我看着眼前这间姥姥留下来的的房子。
  20年前,它是市内人人都羡艳的小区房。
  10年后,它也收容过刚追我时被傅母逼得不肯回家的傅星沉,得过他一些赞扬。
  现在,它却成了别人口中的“危房”。
  我笑笑,知道大哥是好心,也没过多解释。
  “谢谢,我会注意的。”
  送走他们后,我先打扫了下房间,然后洗了个澡。
  最后坐在那张实木摇椅上,打开电脑里的邮箱。
  当一封来自A国最高等学府的邮件出现时,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打开,一目十行。
  当看到那一句: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校园。’时,我嘴角的弧度终于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我知道——
  属于我的美好,已经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