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绝对的凝固!
整个破庙废墟,连同周遭数十丈的空间,仿佛被瞬间浇筑进了万载玄冰之中!空气失去了流动的资格,尘埃悬停在半空,连那贯穿天地的狂暴月白光柱,都似乎被这股恐怖的威压强行压制、扭曲,光芒变得滞涩而沉重。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沛然莫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巨峰,一左一右轰然镇压下来!
左边,是极致的“寒”!云阳子脚踏虚空,玄青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周身弥漫的清冷剑气并非刺骨,而是带着一种冻结万物生机的死寂。那剑气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白霜,连破庙废墟上燃烧的点点残火都瞬间熄灭,化作僵硬的冰雕。他的面容再无半分仙家飘渺,只剩下一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冰冷俯视,目光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穿透扭曲的光柱,死死钉在陆尘手中那枚兀自散发温润白光的古玉上。
“蝼蚁。”两个字,从他薄薄的嘴唇中吐出,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漠然。“交出你手中之物,可免形神俱灭之苦。”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铮——!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剑啸骤然爆发!他背后那柄古朴的玄青长剑应声出鞘!剑身清亮如秋水,却缠绕着无数细碎、仿佛能将光线都冻结的冰晶。长剑并未斩下,只是悬停在他身前,剑尖直指陆尘的眉心!一股比方才强横百倍的冻结剑意轰然降临!仿佛连他血液的流动、思维的运转都要被彻底冰封!灵魂深处传来被亿万冰针刺穿的剧痛与恐惧,身体瞬间僵硬如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死亡的阴影,冰冷而纯粹,瞬间扼住了他的一切!
“桀桀桀桀……”
右边,是极致的“秽”与“暴”!血骨魔尊悬浮于空,周身翻滚的黑红魔气如同沸腾的血池,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硫磺和血腥气息。他身上的血色骨甲仿佛由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熔铸而成,猩红的魔瞳燃烧着贪婪、暴戾的火焰,死死锁定古玉,更如同看待一件即将到手的玩物般锁定着光柱中心的陆尘。
“云阳老鬼,还是这般假仁假义!”沙哑刺耳、如同无数枯骨摩擦的魔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嗜血,“小子,你那点微末凡躯,如何配得上此等神物?乖乖献上宝玉,投入我无上魔道!本尊可赐你永生血躯,享尽世间极乐!否则……”他猛地张开枯爪般的右手,五指指甲瞬间暴涨,化作五道缠绕着污秽血光、仿佛能撕裂空间的恐怖利刃!
“便让你尝尝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话音未落,那只恐怖的魔爪已然撕裂凝固的空气!没有剑气那般浩大森严,却带着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污秽的毁灭力量,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鬼爪,无视了距离,带着刺耳的裂帛之声,直抓向陆尘握着古玉的右手手腕!爪风未至,那股污秽暴戾的气息已然侵蚀而来,皮肤传来被强酸腐蚀般的剧痛,灵魂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发出无声的哀嚎!
两大巨擘,仙魔对立,目标却空前一致——夺宝!抹杀!
他成了风暴中心最微不足道、也最岌岌可危的尘埃!
冰封!撕裂!
云阳子的冻结剑意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禁锢着陆尘的身体和神魂,思维都变得无比迟滞、冰冷。血骨魔尊那污秽魔爪带来的毁灭气息则如同附骨之蛆,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和意志,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和沉沦的诱惑。身体在两种极端力量的碾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或蒸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沉重!如同两块巨大的磨盘,要将他连同这渺小的破庙一起碾成齑粉!
“交出来!”
“献给我!”
冰冷与暴戾的呵斥如同惊雷,在凝固的空间中反复炸响,狠狠冲击着陆尘摇摇欲坠的意识。仙门长老?魔道巨擘?在他们眼中,我陆尘,这个被判定为“无灵根”的废物,连作为一只蝼蚁被碾死都嫌浪费力气!我的存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手中这块引动异象的玉!
不甘!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熔岩,在冰封的绝望和撕裂的痛苦之下,疯狂地翻涌、咆哮!
登仙台上那刺耳的嘲笑!
测灵石冰冷的沉默!
山道上挺身而出的无力!
濒死金光爆发时的撕裂!
老者那句颠覆认知的嘶吼!
还有此刻,这如同看尘埃般的漠视和赤裸裸的掠夺!
凭什么?!凭什么生来就被判定为废物?凭什么连挣扎求存的资格都要被剥夺?凭什么我连守护一块别人塞给我的玉都做不到?!
“呃啊——!”
灵魂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不甘到极致的咆哮!
就在这生死一瞬,意识即将被彻底碾碎的边缘——
嗡!!!
掌心那枚紧贴着他皮肤、承受着两大恐怖威压的古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极致的嗡鸣!不再是温润的轻颤,而是如同濒临极限的弓弦被拉满,又似沉睡的太古凶兽被彻底激怒发出的咆哮!
苍青色的玉体瞬间变得滚烫!那温润的白光被一种更古老、更霸道、仿佛能焚尽诸天万界的璀璨金芒所取代!《玄天录》三个古朴大字不再是缓缓浮现,而是如同三颗被强行点燃的星辰,在玉面上轰然爆发!光芒万丈!每一个笔画都流淌着熔金般的炽热,喷薄着焚灭万物的意志!
这股源自古玉的、狂暴到极致的反抗意志,如同最后一根点燃引线的火炬,狠狠引爆了我体内那被天地洪炉之力冲刷得几乎支离破碎、却又在玉佩白光守护下尚未彻底崩溃的躯壳深处——那残存的、如同滚烫余烬般的狂暴能量!
那被强行灌注、几乎将他撕裂成天光地气!那属于天地烘炉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蛮横伟力!
“呃啊啊啊啊——!”
喉咙被强行冲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混合着无尽痛苦、不甘、愤怒和玉石俱焚决绝的嘶吼!这嘶吼仿佛用尽了生命所有的力量,也点燃了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星火!
身体早已不受控制,意志却在古玉金芒的刺激下、在那残存天地洪炉之力的共鸣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聚!
活下去!
参透它!
草芥之命……今日……焚天!!!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本能的倾泻!他将体内所有残存的、狂暴的、属于天地烘炉的能量,连同那古玉爆发出的、焚尽一切的璀璨金芒,还有灵魂深处那积压了十几年的所有屈辱、不甘、愤怒和绝望……所有的一切!一切!!化作一股决绝的、毫无保留的、只求刹那绽放的毁灭洪流!
顺着那嘶吼,顺着那引动天光地气时《玄天录》自行运转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轨迹——狠狠轰向体外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目标,不是云阳子!也不是血骨魔尊!而是……所有压在他身上的力量!所有欲夺他宝、灭他身的存在!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大爆炸!
以陆尘盘坐的位置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纯粹月华之白、厚重地脉之黄、以及焚灭万界之金的恐怖能量风暴,如同挣脱了囚笼的太古凶兽,轰然炸开!
首先破碎的,是云阳子那冻结一切的森寒剑意!如同万年冰壁遭遇了太阳真火的冲击,发出刺耳欲裂的咔嚓声,寸寸瓦解、崩碎!那柄悬停的玄青仙剑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颤音,清亮的剑身上瞬间蒙上一层焦灼的痕迹,灵光黯淡!
紧接着,是血骨魔尊那撕裂空间的污秽魔爪!五道缠绕血光的恐怖利刃,在接触到那混合风暴的瞬间,如同投入熔炉的污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缠绕其上的污秽魔气被狂暴的金光瞬间净化、蒸发!那魔爪本身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带着一溜污血和魔气倒卷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