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署后的第三个月,顾景深撤诉了。
  他原本坚持主张玉镯是被林薇薇盗窃,却在法庭上当庭改口,承认是自己所赠。
  律师措手不及,庭审草草结束。
  我坐在旁听席,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嘴角绷得很紧。
  那之后没多久,听说他和林薇薇正式在一起了。
  消息是哥哥告诉我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
  我正核对新店上月的收支报表,只轻轻嗯了一声。
  哥哥看着我:
  “不难过?”
  我敲键盘的手没停:
  “店比男人可靠。”
  他笑了,没再多说。
  日子照常过。
  我接手了甜品品牌的全线管理,比从前更忙。
  九个外甥轮流来店里写作业,吃新研发的月饼,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他们不再提起顾景深,就像生命里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有时深夜核对完数据,独自开车回家,还是会恍惚。
  不是想念,只是习惯太难戒掉。
  副驾驶座上仿佛还残留着谁的气息,可伸手一摸,只有冰凉的皮革。
  一次商业晚宴,我代表品牌出席,意外撞见顾景深和林薇薇。
  他瘦了些,西装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林薇薇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笑容却勉强。
  她手腕上仍戴着那只玉镯。
  我们隔着一张大圆桌,视线不可避免地对上。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打招呼,我却先一步转开了头。
  宴至中途,我去露台透气。
  不过五分钟,他跟了出来。
  “过得还好吗?”
  他问,声音有些哑。
  “不差。”
  “店里忙不忙?”
  “老样子。”
  我答得简短,无意延伸话题。
  他沉默片刻,又说:
  “孩子们呢?”
  “都很好。”
  夜风吹得人发冷。
  我准备回去。
  “那只镯子……”
  他突然开口,语气急促:
  “我当时……”
  “不重要了。”
  我打断他:
  “是你送她的,还是她偷的,现在都没有意义。”
  他像是被什么噎住,半晌说不出话。
  林薇薇找了出来,声音甜得发腻:
  “景深,怎么在这儿呀?”
  “张总正找你喝酒呢。”
  她瞥见我,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故作大方地点头示意,手指更紧地缠住他的臂弯。
  顾景深被她拉着往回走,一步三回头。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后来听说,他们过得并不好。
  林薇薇辞了工作,一心要做顾太太,却迟迟等不到一纸婚书。
  她挥霍得厉害,名牌包、珠宝、跑车,刷的都是顾景深的卡。
  他纵容了几次,后来开始拒绝,争吵便成了家常便饭。
  她来店里找过我一次。
  那天雨下得很大,她没打伞,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早没了之前的张扬。
  “他梦里喊的是你的名字。”
  她开门见山,眼底带着血丝。
  我让店员倒了杯热茶给她:
  “所以?”
  “所以你很得意是不是?”
  她声音拔高:
  “他现在后悔了,他舍不得你!”
  “这和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她几乎尖叫:
  “要不是你,他怎么会不要我?”
  “他答应过要娶我的!”
  我放下手里的订货单,抬头看她:
  “这些话,你该去对他说。”
  她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突然瘫坐在椅子上,捂住脸哭起来。
  “他不见我 ,他躲着我 ,我找不到他。”
  店员有些无措地看我。
  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忙。
  哭够了,她抬起头,眼神空洞:
  “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他只是那时候厌倦了你,而我刚好出现。”
  我没说话。
  “这镯子。”
  她自嘲地笑:
  “他说是偷的,其实是骗你的。”
  “是他送我的,说看见它就像看见你母亲,觉得压抑,说我戴着更合适。”
  心口某处细微地刺了一下,但不疼。
  只是有点麻木。
  “现在他连看都不愿看它一眼。”
  她喃喃:
  “也不愿看我。”
  雨声渐歇。
  她站起身,踉跄着朝外走,没再说一句话。
  那之后又过两周,顾景深深夜打来电话。
  我挂断两次,他第三次拨来,我接了。
  背景音很静,他呼吸沉重,像是喝了酒。
  “镯子我要回来了。”
  他哑着声说。
  “嗯。”
  “她走了,我把她送走了。”
  “哦。”
  长久的沉默。
  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能见你一面吗?”
  “太晚了,不方便。”
  “就一面。”
  他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哀求:
  “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顾景深。”
  我叫他名字,语气平静:
  “我们已经离婚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只余压抑的呼吸声。
  “别再打来了。”
  我说完,挂了电话。
  我伸手摸了摸微隆的小腹。
  宝宝轻轻动了一下。
  我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