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一会儿是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白眼狼,一会儿又是她把我扔下,说不要我,我哭喊着怎么也追不上她的脚步。
我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我妈正静静的躺在床上。
我以为昨天的对话是幻觉,但是在看到她的拖鞋已跑到了床的另一边时,心开始刺痛。
我躲在洗手间收拾自己。
望着镜子里那个瘦骨嶙峋的自己,脸色苍白,头发干枯,眼睛无神,这是二十七岁该有的模样吗?
那个二十二岁神采飞扬一脸鲜活的小姑娘,兴奋的拿着导游证,对妈妈说着要让她过上好生活的时候,也才过去五年。
怎么就变了一副模样呢?
胳膊上的旧伤口,好疼,好疼。
为什么镜子越来越模糊,越想看清越看不清。
我犹如流浪的困兽,拼命抱住自己,压抑住喉咙里一声一声的呜咽。
“知春,知春你好可怜啊!”
“知春,你当导游的提成和工资有三万块,你妈上次来让财务打到她卡里,财务一直忙,今天才记起来!你妈说你生了重病急需用钱,你还好吗?”
是以前的导游同事打来的电话。
“我.....我还好,谢谢!”
“你妈说你生了重病!”
“要让她走投无路!”
好吵,好吵,为什么会这么吵。
我生了重病,我生了啊?
我妈没有说错,她没有说错!
重度抑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体时常感到疼痛,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艰难。
“知春,知春!宋知春!”有人在叫我。
我回了神,匆忙抹干眼泪,跑回病房。
我妈颤颤巍巍的扶着墙壁,看到我绽开了一个笑脸。
“知春,辛苦你了!”
“你这孩子,开心傻了!快来扶一把妈妈!”
我妈笑骂着向我伸出手。
我这才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扶住了我妈。
“知春啊,妈昏迷这段时间,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你拿着导游证,一脸认真的跟我说,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妈.....!”
我妈不知是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我的话。
“你做导游后,哪怕你没有拿一分工资回来,我做梦都开心,想着我的知春啊,过的好就足够了!”
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买点粥!医生说醒来只能吃点流食,等肠胃适应了再吃点清淡营养的!”
“行,你去吧,妈妈自己能行!”
我妈一脸慈爱的望着我,笑呵呵的应了。
刚出医院就接到催贷电话,七天期限已过。
我提着粥心事重重回到医院。
伺候妈妈吃完粥,我捏了捏手指。
“妈~你能不能先借我一万块钱!”
说完,我把头埋得低低的,压根不敢看我妈的脸色。
“干什么要一万块钱?”
“就是住院押金,我借的是手机贷款,时间到了,要还款了!”
“知春啊,这些年你工作,一分钱没往家拿过,现在妈妈住院,你还要去借高利贷!”
我妈尖利的声音里透着委屈。
“妈,算我借你的,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