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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那日,父亲一早便在门前等。
裴钧泽陪他喝了两盏酒,又去书房看他新得的砚台。
午饭时,父亲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你以前总嫌挑刺麻烦,出嫁了也不能不吃。”
裴钧泽便把鱼碟往自己面前挪了些。
父亲笑着拦他,说我有手,不能惯得太懒。
我听着他们说话,忽然也笑了。
婚后的日子,并非日日都有新鲜事。
裴钧泽忙时,我便自己理账、看书,偶尔回沈家陪父亲吃饭。
他在家时,我们一同看府里要修整的地方。
我嫌窗前的花木挡光,管事说那是老爷在世时栽的,轻易动不得。
我正要改口,裴钧泽过来量了量树影,说移到东院既能晒着太阳,也不挡窗。
后来那张书案一直亮堂,我把搁了几年的字帖重新拿出来,每日写上几页。
有一次我失手碰倒茶盏,茶水浸了他正在看的书。
我立刻起身道歉,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发紧。
他先拿开碎瓷,问我烫着没有,又去取帕子擦桌。
待我坐下,他才把那卷书摊开晾好。
此后再碰坏东西,我渐渐能先叫人来收拾,不必一遍遍向他解释自己并非有意。
老太太递过几次帖子,要我去侯府帮着管事。
裴钧泽回了话,说长房也有自己的事要办。逢年过节,我们照礼送东西,请安过后便回家。
她不悦,我听见了,却也能安稳地吃完自己的晚饭。
柳锦书很少再出门。
那日寿宴上的宾客都记得,她明知玉佩的来历,仍指着我说偷。
她原先常去的几场宴席,后来也不再给她送帖子。
柳家曾托媒人往长房递话,想请我替她说几句,解释当日只是一场误会。
我让媒人带回一句,发生过什么,在场的人都知道,我没有别的话可说。
裴照川没再送信。
七家的赔礼陆续了结,父亲偶尔提一句,说有些人家收了礼,往来也就到此为止。
陈家给小女儿议亲时,媒人曾提过侯府,很快便被回绝。
那些年他不肯自己得罪的人,如今也不肯再信他的话。
入冬前,族中祭礼,两房都去了。
我与裴钧泽进门时,裴照川正站在廊下。
他朝这边走了两步,看见我们交握的手,便停在阶前。
“大哥,长嫂。”
我向他颔首,随裴钧泽进了堂。
礼毕出来,他还在廊下。我从他身边经过,听见他叫住了父亲,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父亲受了,随后来问我们何时回沈家吃饭。
我答应冬至过去。
那日落了雪,天色同我前世死去时很像。
我在窗前写年节帖子,落完最后一笔,伸手去拿镇纸。
石头凉凉地压在掌中,我把它放稳,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想起侯府那张案子。
裴钧泽从外头回来,带着刚买的桂花糕,催我换厚些的斗篷。
沈家的车已在门前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