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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家退了亲。
  清点聘物那日,两家的管事忙了一整天。
  柳家将已花出去的婚事银钱列成单子,请裴照川照数补上。
  父亲回来告诉我,裴照川亲自登门赔了罪,承认应下亲事又反悔,辜负了柳家。
  我正在核嫁妆单,听完便让管事将最后一只箱子封好。
  三日后,柳锦书来找我。
  她没了从前那副含笑的模样,开口便问:“你将信送到我家,是故意要毁我的婚事?”
  我请丫鬟取来誊本,放到她面前。
  “这上面是谁要退亲,你看清楚。”
  她没有拿,只红着眼看我。
  “你明知道他要娶的是你,还让满屋的人看我的笑话!”
  “我知道他有婚约,所以写明不会参与。你若不信,我给令尊的信也在。”
  柳锦书将茶盏推开,水泼在桌上。
  “你嫁给他大哥,往后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还惦记着你,你就能安心过日子?”
  我起身让丫鬟送客。
  “他怎样过,由他自己。我的日子,不劳你替我惦记。”
  她站了许久,终于拿起自己的帕子走了。
  那封誊本还留在桌上,我让父亲收好,继续查验没点完的嫁妆。
  裴照川也来过。
  我在内室听见他向父亲求亲,说柳家之事已经了结,聘礼可以重新备,婚后也不会再让我受委屈。
  父亲只问:“你是要我女儿在出嫁前,毁掉已经定好的婚约?”
  外头静了许久。
  父亲道:“沈家已经应了你长兄,不会反悔。你也不必再来。”
  后来他的亲随来还七家赔礼的回执。
  那人说,有两家仍不肯见,裴照川在门外站到天黑,回来发了热。
  我请管事接过回执,问他:“当年的话,都向经手的人说清了?”
  他点头,又想说裴照川的病。
  我让丫鬟送他出去。
  那一日绣娘来送嫁衣,父亲隔着屏风问尺寸是否合适。
  我穿好,走出来给他看。
  父亲看了很久,忽然背过身,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好看,你娘若见了,也会喜欢。”
  到了出嫁那日,周家送来一副亲手绣的枕套。
  周姑娘在帖子上写,旧事不必再提,往后各自珍重。
  我将帖子收好,亲自把枕套放进随身的箱子。
  父亲没有宴请许多人,来的都是肯真心道贺的亲友。
  厅里热闹,他却隔一会儿便来问我冷不冷,早饭有没有吃饱。
  喜娘替我理好盖头时,他站在门口,半晌没有说话。
  我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口。
  “爹,女儿会常回来的。”
  他连连点头,扶我迈过门槛。
  裴照川就站在阶下。
  隔着尚未垂妥的盖头,我看见他瘦了许多,身上的衣裳仍齐整,袖口却攥出了褶皱。
  他看着我,声音哽咽。
  “这回我自己退了亲,你能不能再等我一次?”
  街口的喜乐声近了。
  我将盖头放下。
  “迎亲的人到了,请让路。”
  他伸过手来,指尖碰到我的袖沿。
  我本能地将右手收回,护在身前。
  那只手停了一瞬,终于落了下去。
  父亲扶着我继续往前,裴钧泽在轿前接过我的手,提醒我小心脚下。
  我踩上轿凳,坐进轿里。
  帘子落下时,我听见父亲嘱咐他:“她从前吃了许多苦,有些事不肯说,你多问一句。”
  裴钧泽答:“伯父放心。”
  花轿稳稳抬起,我没有再掀帘。
  拜堂后,我在新房等到宾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