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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期定下半月后,老太太遣人来,说想将两房的喜事放在一日。
  嬷嬷说得周全,既能省去亲友奔波,也显得兄弟和睦。
  只是末了又添一句:“柳姑娘娇贵,吉时得先紧着她,沈姑娘素来懂事,晚半个时辰也无妨。”
  父亲放下茶盏,正要开口,我先问:“长房答应了?”
  “老太太是长辈,总不会害了两位公子。”
  我将她带来的礼单推回去。
  “我的婚期已经议定,席面也有安排,不合办。”
  嬷嬷还要再劝,门外恰好送来了长房的回帖。
  裴钧泽回得明白,两府各有宾客,地方也已备好,各办各的,不劳祖母费心。
  嬷嬷只好拿着礼单走了。
  过了几日,柳锦书来添妆。
  我请来的几位亲友都在,她一进门便笑着道喜,好似寿宴上什么也没发生过。
  丫鬟捧来锦盒,她亲手打开,里头正是那块玉。
  “照川哥哥给我的,我想着姐姐从前喜欢,便拿来送你。”
  她抬起手,将玉往我腰间比。
  “姐姐戴这个最合适。”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手里的玉晃了晃,垂着一条新打的红络子。
  从前裴照川说不便叫人知道,让我连玉都藏着。如今这块玉换了主人,倒能堂堂正正拿出来作人情。
  我让丫鬟把锦盒托稳。
  “这是裴二公子给你的东西,送来给长嫂,不合适。”
  柳锦书笑意微僵。
  “不过是块玉,姐姐难道还介意?”
  “既是添妆,自然要图个吉利,柳姑娘另选一件便是。”
  陈家伯母接过话,招呼她坐下喝茶,丫鬟便将玉重新收好,送回她的人手中。
  我转向绣娘,继续试袖口。
  “这里再放宽些,抬手时磨着旧疤。”
  绣娘要拆线重量,柳锦书便道:“新妇的衣裳,总归是修身些好看。姐姐从前也不怕疼,如今倒讲究了。”
  我将袖子卷起,露出腕侧那道旧痕。
  “你若不会讲话,我便遣人送客。”
  她端着茶,没有再说。
  裴照川来接她时,裴钧泽也在前厅等我试衣。
  隔着敞开的门,他见我抬了两次手,便问:“是不是还紧?”
  “里面这层衬料太硬,换一块就好。”
  他请绣娘将余下几件也查一遍,又同父亲商量迎亲路上要经过哪座桥。
  裴照川站在门边,忽然道:“你从前从不嫌这些。”
  我把袖子放下来。
  “裴二公子送来的衣料,多半由柳姑娘挑过。嫌了,你也要说我不识好歹。”
  他怔了片刻,低声说:“往后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裴钧泽起身,让出门边的位置。
  “柳姑娘已经在车上等你。”
  那日以后,侯府的人又来过两回,我都没有见。
  直到婚前十日,门房送来一封信。
  我认出字迹,原想退回,送信的人却说,裴公子有要紧的婚事相商,务必请我看完。
  信的开头,他说自己想清楚了,愿意娶我。
  写到后面,便是柳家已经受聘,不肯轻易解除婚约,祖母也责他反复。
  他请我上柳家说一说,三年旧情难舍,求他们成全。
  “你替我出面这一回,待柳家松口,我便去沈家正式提亲,大哥那边,我自会解释。”
  我把信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
  父亲进来时,我已经叫丫鬟磨好了墨。
  他看完信,气得手背发颤:“他竟还敢让你去!”
  前世我死前,也等过这样一封信。
  我总以为再替他办好一件事,他就会来接我。
  如今他连正妻之位都许了,却仍然要我先去别人的门前,求他们把夫婿让给我。
  我誊好副本,将原信封进另一只信封。
  给柳家长辈的信里,我说明与长房婚期已定,绝无争婚之意,请他们直接向裴照川问明缘由。
  父亲亲自遣了管事送去。
  裴钧泽得知后,只问我,迎亲的日程可有要改的地方。
  我摇头,他便把拟好的礼单交给父亲,照旧往下商议。
  傍晚,侯府的人再来催我,说柳家已经找上门,裴照川请我过去。
  我让门房回话。
  “前七回我做错了,第八回,请裴二公子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