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陛下，该进药了。”大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
永昌帝微微睁开眼，目光浑浊地望向殿顶的蟠龙藻井。
那条金龙张牙舞爪，似要腾空而去，却始终被困在方寸之间。
“朕。对不起祖宗。”永昌帝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先皇将江山交予朕手，如今却这般。”
殿门被轻轻推开，太子朱寿快步走入，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睡。
“父皇。”朱寿跪在榻前，握住永昌帝枯瘦如柴的手，“您该好好休息。”
永昌帝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太子脸上：“西京。可有消息？”
朱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刚刚接到八百里加急。西京陷落了。”
“噗！”永昌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锦被。太监宫女们惊呼一声，连忙用丝帕擦拭。
“刘宗敏那个逆贼！”永昌帝咬牙切齿，声音却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
朱寿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牛首辅举荐的赵德昌临阵脱逃，导致全军溃败。”
“牛敦！刘璋！”永昌帝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芒，“朕。朕用错了人！”
朱寿连忙扶住父亲，心中翻江倒海。
他想起三日前在文渊阁看到的那份奏折——御史周正弹劾牛敦卖官鬻爵、结党营私的十大罪状，却被牛敦反咬一口，如今周正已被打入诏狱。
“父皇，不是您的错。”朱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是牛敦、刘璋这些人蒙蔽圣听，他们只会弄权敛财，根本不懂治国安邦！”
“牛首辅举荐的官员，十有八。九都是贪腐无能之辈。刘尚书掌兵部多年，却连最基本的粮饷都调配不齐。这次西京失守，就是因为前线将士三个月未领到军饷。”
永昌帝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朕。朕糊涂啊。“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首辅牛大人、兵部尚书刘大人求见！”
朱寿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拒绝，永昌帝却微微抬手：“让他们。进来。”
牛敦和刘璋快步走入内殿，见到皇帝病容，立刻跪地行礼，脸上堆满忧色。
“陛下保重龙体啊！”牛敦声音哽咽，“老臣听闻西京之事，彻夜难眠，特来请罪！”
刘璋也叩首道：“臣举荐赵德昌不当，罪该万死！”
永昌帝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朱寿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厌恶——这两人表面忠君爱国，背地里不知贪墨了多少军饷，如今却在这里惺惺作态。
“牛爱卿。”永昌帝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周正的奏折。你可看了？”
牛敦面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回陛下，那周正心怀不轨，污蔑老臣，其心可诛！”
“是吗？”永昌帝艰难地抬起手，“兵部账面上有八十万两军饷。实际发到将士手中的。有多少？”
刘璋面如土色，连连叩头：“臣冤枉啊！定是有小人挑拨！”
朱寿冷眼旁观，心中既痛快又悲哀。痛快的是这些蠹虫终于被父皇质问，悲哀的是——已经太迟了。大梁江山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如今才看清这些人的真面目，又有何用？
牛敦和刘璋仓皇退出，殿内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