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教化之事，重在持之以恒。"张云起指着图纸上的讲堂，"这些孩子若能读书明理，十年后就是燕州的栋梁。但。"
他压低声音，"朝廷最忌边将收买人心，贤婿此举。"
李胜给岳父续上热茶："所以需要岳父这样的进士老爷来主持，才显得名正言顺。"
李胜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手指在铜扣上轻轻一拨。
匣盖弹开的瞬间，张云起不由得伸长脖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几本装帧奇特的册子，封皮既非常见的蓝布也非锦缎。
"这是。"
"小婿闲暇时编写的一些启蒙读物。"李胜将最上面一本递给岳父，"岳父先看看这本《算学初阶》。"
张云起接过书册，指腹触到封面的瞬间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纸张光滑得不像话，比宫里用的宣纸还要细腻。
翻开第一页，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满纸都是古怪的符号，什么"1+1=2"、"3×5=15"，旁边配着些小人搬石头的图画。
"贤婿，这。这是哪门子的学问？"张云起的声音有些发颤，"圣贤书中何曾有过这等符号？"
李胜不慌不忙地斟了杯茶："岳父且看第二页。"
张云起狐疑地翻过页去，只见上面工整写着："壹加壹等于贰"，下面配着同样的符号算式。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蝌蚪似的符号竟是替代汉字的简写。
"荒唐！"张云起猛地合上册子，"数目字乃圣人所定，岂能随意篡改？这要是传出去。"
"岳父。"李胜从容的说道，"您再往后翻翻。"
张云起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翻阅。
渐渐地，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讶。
书中那些古怪符号组成的算式，竟然能解决《九章算术》里都头疼的难题——比如计算粮仓容积、分配军饷人数，甚至预测日影长短。
"这。这。"
"这叫阿拉伯数字。"李胜指着那些符号解释道，"比算筹方便，比汉字简洁。岳父不妨试试这道题。"
他推过一张纸，上面写着："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张云起捻着胡须陷入沉思。这是《孙子算经》里的名题，往常要用繁琐的"大衍求一术"才能解出。
他刚要伸手取算筹，却见李胜在纸上写下几行古怪符号，片刻功夫便得出答案。
"二十三？"张云起瞪大眼睛，"怎会如此之快？"
"这便是新式算法的妙处。"李胜笑道，"若军中粮官都学此法，调配粮草能省下多少时辰？"
张云起沉默良久，突然一把抓过匣子里标着《格物初探》的书册。
翻开第一页，他的胡子就翘了起来——上面赫然画着个赤膊小人站在山顶往山下扔石头，旁边注解："轻重之物同速落地"。
"荒谬！"张云起拍案而起，"羽毛与铁球岂能同速落地？贤婿莫非是走火入魔了？"
李胜早有准备，从桌下取出一个精巧的木制装置：两根并排的玻璃管，中间用活板隔开，左边管内装着铁球，右边是羽毛。
"请岳父一观。"
他抽开活板，在张云起惊愕的目光中，铁球与羽毛果然同时落到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