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鸡鸣时分，李胜揉着酸胀的眼睛走出书房，正遇上萧克文来禀报军务。
这位师爷一见满屋子的手稿就皱起眉头："大人，这些离经叛道之说。"
"萧先生来得正好。"李胜抽出一页递给他，"看看这段对《周髀算经》的新解。"
萧克文将信将疑地接过，读着读着表情逐渐变化："这。勾股定理还能这般诠释？等等！这里用《九章算术》的'少广术'推导出的开方方法，比现行算法快了三步！"
张云起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萧先生若感兴趣，不妨看看老夫对'天元术'的改进。"
接下来的场面让李胜忍俊不禁——原本最反对"奇技淫巧"的萧克文，此刻竟和张云起头碰头讨论起高阶方程解法，完全忘了来的目的。
三日后，燕州府衙后院。
李胜精心挑选了十个府中下人的孩子，年龄从八岁到十二岁不等，让张云起试教新编的《算学正义》。
一直忙到三更时分，李胜才踏着满地清雪回到府中。
前院漆黑一片，唯有廊下几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老爷回来了。"值夜的丫鬟提着灯笼迎上来，"可要用些宵夜？厨下还温着羊肉羹。"
李胜摆摆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中院。
东厢房第三间窗棂上，一抹暖黄的烛光透过茜纱窗纸，在夜色中格外显眼——那是谢婉晴的住处。
"谢姑娘还未歇息？"
丫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低声道："谢小姐这些日子都是三更天才熄灯，听说是在抄写什么书册。"
李胜心头微动。
"我去看看。你且去歇着吧。"
穿过月洞门时，李胜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中庭的树在月光下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他停在谢婉晴门前，正要叩门，忽听里面传来清泉般的吟诵声：
"玉壶光转疑地脉，琉璃影碎见天工。"
李胜的手悬在半空。这诗句里竟暗含了光学折射之理！他轻轻叩了三下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谁？"谢婉晴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是我。"
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谢婉晴披着件藕荷色褙子，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在雪白的颈侧。
见到李胜，她慌忙后退半步，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大人。"她低头行礼，露出一段莹白的后颈。
"见你灯还亮着，来看看。"李胜温和地说，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到桌上摊开的书册——正是岳父改编的《格物致知新解》，旁边还堆着几本手抄册子。
谢婉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手足无措："妾身僭越了！这本是今早清儿送来让我誊抄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