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2章
赵铁柱目光扫过众将，缓缓道：“诸位的意思，我明白。但大都督既然无恙，朝廷也已处置了谋逆之人，此事便该了结了。尔等身为边将，当以守土安民为要，莫要过多揣测朝堂之事。”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是标准的官面文章。
但将领们显然不满意。
平州参将陈二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赵将军，这里没外人，弟兄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次是侥幸，下次万一......万一那些王八蛋玩阴的，下个毒，设个局，大都督真有个闪失，咱们这些跟着大都督吃饭的，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远的不说，就说这次京畿七镇哗变，虽说大都督一出面就平息了，可陛下心里能没疙瘩？朝里那些文官能不拿这事做文章？今天说咱们‘跋扈’，明天说咱们‘尾大不掉’，后天是不是就该削咱们的兵权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
帐内一片沉寂。
赵铁柱沉默地看着他们。他何尝不知道这些？
经过宗室案后，更是人人自危，却又暗流涌动。
“陈参将，”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平稳，“这些话，到此为止。大都督对朝廷忠心耿耿，陛下对大都督信任有加。你我身为臣子，不该妄加揣测。”
“赵将军！”王魁急了，“咱们不是不忠！是大都督和弟兄们拿命打下来的太平，不能就这么......”
“够了。”赵铁柱抬手打断，站起身，“今日巡查到此为止。诸位各归本位，好生操练兵马，勿生他念。”
众将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不甘，却又不敢再说。
赵铁柱挥挥手：“都退下吧。王总兵留下，本使还有些军务要与你商议。”
将领们只得行礼告退。陈二狗走在最后，回头看了赵铁柱一眼，眼神复杂。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赵铁柱和王魁两人。
“铁柱哥，”王魁忽然改了称呼，声音也压得极低，“这里没外人了，你跟兄弟交个底——这次的事，你真觉得就这么过去了？”
“王魁，”他背对着王魁，缓缓道，“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
赵铁柱喃喃，“那时候大都督还只是个团练使，手下就几十号人。现在呢？他掌天下兵马，咱们这些人，最差的也是个参将、指挥使。该知足了。”
“知足？”王魁走到他身侧，语气激动，“铁柱，不是兄弟不知足！是这世道不让咱们知足！你看看朝里那些勋贵，那些宗室，他们有什么功劳？不就投胎投得好吗？可现在呢？他们还想把咱们踩下去！这次是谋害大都督，下次是不是就该收拾咱们这些‘李胜旧部’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急：“是，大都督对朝廷忠心，对陛下恭敬。可忠心恭敬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猜忌，是暗算！要我说，这大梁早就气数已尽了！要不是大都督，要不是咱们这些兄弟提着脑袋拼命，这江山早他妈姓刘了！现在天下太平了，他们倒想着鸟尽弓藏了？”
赵铁柱转过身，盯着王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王魁豁出去了，“我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但这话不只我一个人想说！刘黑虎、张猛、陈二狗......京畿七镇，不，九边所有跟着大都督打过仗的兄弟，谁心里没这么想过？只是不敢说罢了！”
他一把抓住赵铁柱的手臂，眼睛发红：“铁柱兄，你是跟着大都督最久的，是大都督最信任的人。你去跟大都督说，去跟刘德功、侯小乙、韩烈他们说——咱们这些人，愿意拥戴大都督！只要大都督点头，这江山，咱们帮他打下来！”
帐内死寂。
赵铁柱看着王魁，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老部下，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狂热的、破釜沉舟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