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军队异动自然是瞒不过江澈的。
  看着章武刚刚发过来的密函。
  对于朱高煦的癫狂之举江澈嗤之以鼻。
  看着密函上的字迹,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头困兽在绝境中的疯狂。
  朱高煦裹挟着十万大军,以整个北境的安危作赌注,只为向京城发出最原始的咆哮。
  “呵。”
  在江澈看来,这不过是预料之中的无能狂怒。
  他早就为这位汉王准备好了无数条死路。
  而朱高煦,精准地踏上了最高效的那一条。
  “来人。”
  暗卫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传我密令。”
  “辽东前线,章武所属,即刻进入蛰伏状态。”
  “‘蛰伏’?”
  暗卫有些许不解。
  “对,蛰伏。”
  江澈解释道,“收缩所有前出哨探,固守关隘,对汉王兵马的任何异动,只看不动,只听不说,他想南下,就让开一条路给他。”
  暗卫瞳孔微缩。
  “是!”
  暗卫领命退下,江澈取过另一支笔。
  在一张空白的条子上写下几个字,将其卷起,塞入一根细小的铜管。
  他走到窗边,一只神骏的海东青正安静地立在架子上。
  江澈将铜管绑在海东青的腿上,轻轻抚了抚它顺滑的羽毛。
  “去吧,找李莽。”
  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而起,瞬间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这封信,将飞往数百里外,一处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山谷。
  那里,驻扎着江澈刚刚训练出来的战争机器。
  神机营炮兵司。
  那是江澈耗费无数心血,用最先进的铸炮技术与最严苛的训练,一手打造的王牌。
  朱高煦的十万大军很强吗?
  是很强。
  但在重炮集群的饱和轰击面前,所谓的百战精锐,不过是一群等待被收割的血肉。
  李莽,炮兵司的指挥使,自从上一次江澈离开后,他几乎每天都是无节制消耗的训练炮兵营。
  收到信后,会立刻将那六十门足以夷平城池的神威大将军炮,秘密运抵预设的防线阵地。
  那里,是朱高煦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江澈甚至能想象到,当朱高煦的先锋部队耀武扬威地穿过狭窄的谷道。
  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怎样一场钢铁与烈焰的风暴。
  朱高煦想用十万大军当筹码?
  可以。
  江澈会先把他这最值钱的筹码,给他烧个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江澈才施施然地坐回案前,写下了第三道命令。
  这道命令的目的地,收信人,钱三元。
  “……即日起,以倭寇袭扰为名,无限期暂停对高句丽一切船运,所有离港船只,无论国别,一律严查!”
  命令的最后,江澈顿了顿,添上了一句。
  “另,着人暗中联络高句丽北部诸部落,告之,若愿出兵袭扰汉王后勤粮道,事成之后,愿以三倍市价,收购其所有战马与人参。”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军事上的威慑,只是为了让朱高煦不敢轻举妄动。
  而经济与后勤上的绞杀,才是要将他彻底勒死。
  朱高煦的大军驻扎在高句丽,补给线本就漫长。
  如今京城消息断绝,他唯一能依赖的,就是从高句丽本地搜刮,以及从海上走私。
  现在,江澈把这两条路,都给他堵死了。
  不仅堵死,还要在他的后院,再放一把火。
  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消耗的物资就是个天文数字。
  没有粮食,军心凭什么稳?
  没有粮饷,士兵凭什么为你卖命?
  江澈放下笔,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
  半个月后。
  高句丽,汉城大营。
  朱高煦再一次砸碎了他帐内所有能砸的东西。
  “粮呢?!我问你们粮呢?!”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几个负责后勤的将官。
  “王……王爷……”
  一名将官战战兢兢地回道:“我们……我们筹不到粮了。高句丽的官仓全都空了,他们说,他们自己都快断粮了。民间也搜刮不出半点粮食,那些泥腿子宁可把粮食藏进山里,也不卖给我们。”
  “海上呢?”朱高煦的声音嘶哑。
  “海上的路……也断了。不知为何,辽东港口那边突然戒严,所有船只不得出港。我们派去的小船,全都有去无回。据说,连自己的商船,都被扣了好几艘。”
  “废物!”
  朱高煦一脚将那将官踹倒在地。
  “一群废物!十万大军!十万大军的粮草,你们就给我这么个结果?!”
  他原以为,只要大军压境,朱高炽那个软蛋必然会妥协,会派人来谈判,会给他想要的王位与尊荣。
  可他等了半个月。
  等来的不是圣旨,不是使者,而是断粮!
  大军在鸭绿江边停滞不前,南下的势头早已消失殆尽。
  军营里,原本高昂的士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起初只是小声的抱怨。
  渐渐地,抱怨变成了争吵。
  甚至为了一个黑面馒头,昔日的袍泽都能拔刀相向。
  一个“反”字呼之欲出,却没人敢说出口。
  朱高煦不是不知道这些。
  他的亲卫每天都会向他禀报军中的情况。
  对方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用最简单毒的方式,一点点抽干他的力气。
  这个手段,他之前也用过,可除了江澈,没有人敢这么做,也没有人能做到。
  “江澈……江澈!!”
  “为什么!我就是想要我应得的东西,你偏偏却要阻止我!”
  这一刻,朱高煦真的不理解了,明明只要自己登上那个位置,就可以给江澈想要的一切。
  但是他却忘记了,明明江澈已经给了他最好的东西。
  明明朱高煦只需要驻守好高句丽,甚至可以在樱花国那边再次立国,没有人会管他。
  毕竟他本就是藩王,只需要暗示给大明这边缴纳一定的贡品,甚至交多少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可他偏偏想要去争夺那个位置!
  这也是为什么江澈不愿意让他回来的原因,因为人心会变。
  没有哪个皇帝会让自己手下的人比自己更强,如同朱棣登基之时,江澈急流勇退,主动请命于驻守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