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的晚宴上,江澈终于现身。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与众人一同饮酒,气氛轻松。
  但晚宴之后,一些并非巴特尔铁杆的中等部落首领,和几位有远见的年轻贵族,却被王酒悄悄请到了偏殿。
  偏殿内,江澈正悠闲地品着茶。
  “诸位,今日博览会所见,感觉如何?”
  “天可汗神威,我等……大开眼界!”
  一位名叫呼和的年轻首领,激动地说道,他早已被白天的景象所折服。
  “神威不敢当,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江澈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我知道,诸位对于建厂和修路,还有疑虑。”
  “巴特尔老王爷担心工厂和铁路会坏了草原的规矩,这份心思,朕理解。”
  众人没想到江澈会主动提起巴特尔,都有些紧张。
  “但是,时代是在变化的。”
  江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守着旧规矩,大家只能一起挨饿。跟着朕,才有肉吃。”
  “我打算,在多伦诺尔的毛纺厂和归化城的皮革厂,各出让两成的股份,分给支持新政的草原朋友。”
  “谁支持得越早,越尽心,拿到的股份就越多。”
  “铁路沿线,每隔百里,会设置一个商业站点,用于货物的集散和交易。”
  “这些站点的经营权,我也可以交给诸位。想一想,方圆百里的部落,所有的买卖都要经过你的手,这是多大的利益?”
  “还有,北平农部刚刚培育出一种新的绵羊,产毛量是普通羊的两倍。”
  “兽医司也研制出了防治牛瘟的特效药。这些,我都可以优先提供给朋友们。”
  没有一句威胁,全是赤裸裸的利益。
  每一项,都精准地戳在了这些部落首领的命门上!
  呼和第一个站了起来,单膝跪地:“我乌拉特部,愿誓死追随天可汗!全力支持铁路修建,工厂建设!”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部也愿意!”
  “请天可汗放心!”
  看着眼前这群激动不已的部落首领,江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
  博览会结束后,草原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作为首批试点合作部落,呼和的乌拉特部,率先在自己的领地上。
  建立起了一座小型的奶酪加工坊和羊毛初步分拣站。
  北平派来的技术人员,手把手地教牧民们如何用科学的方法消毒、发酵,制作出口感更好、保质期更长的奶酪。
  又教他们如何根据羊毛的色泽、长度、粗细进行分拣,分拣后的羊毛,收购价格直接提升了三成!
  短短两个月,参与合作的牧民,家家户户的收入都翻了一番!
  当第一批崭新的华元,由阿古兰的王庭卫队护送着,发放到乌拉特部牧民手中时,整个部落都沸腾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比最快的骏马跑得还快,迅速传遍了整个草原。
  “听说了吗?乌拉特部的人发财了!给汉人工厂干活,一个月挣的钱比咱们一年都多!”
  “何止啊!他们还从北平换来了新的羊种,那羊毛,又多又好!”
  “咱们部落怎么就没这好事?还不是因为老王爷不让!”
  尝到甜头的部落,彻底倒向了阿古兰和改革派。
  没尝到甜头的部落,则开始眼红,继而对自己部落的首领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巴特尔发现,自己一夜之间,仿佛成了草原的罪人。
  他引以为傲的威望,在实实在在的金钱面前,不堪一击。
  甚至他自己部落里的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埋怨,嫌他老糊涂,挡了所有人的财路。
  无奈之下,在一次决定草原未来的各部联席会议上。
  阿古兰站在金帐中央,英姿飒爽,气势逼人。
  “关于全力配合北平,修建铁路,兴办工厂的决议,现在,请诸位表态!”
  “乌拉特部,赞成!”
  呼和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我部赞成!”
  “赞成!”
  一个又一个部落首领站到了阿古兰的身后。
  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很快就占据了绝对的多数。
  巴特尔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曾经的盟友。
  如今都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决议以压倒性的优势强势通过。
  巴特尔看着意气风发的阿古兰,在众人的拥簇下,接受着所有人的效忠。
  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身子,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黯然失色地退出了金帐。
  因为他不能去阻止,如果此刻他要是还跳出来,那么他就不是所谓的王爷了。
  而是草原的罪人!
  就在北疆的金融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尘埃落定。
  草原的变革序幕缓缓拉开之时,帝国的政治心脏——金陵城。
  紫禁城,文华殿。
  夜已深,殿内却灯火通明。
  数十名身穿绯色、青色官袍的大臣,正襟危坐。
  为首的,正是当朝东林党魁,士林公认的文坛泰斗之一的,钱谦益。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诸位同僚。”
  钱谦益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大殿之内。
  “想必近几日,雪片般飞入京城的奏章,各位都已看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是御史台的言官,是翰林院的清流,是大夏朝堂之上,传统儒家价值观最坚定的守护者。
  “陛下登基未及两年,西域筑路,东海练兵,北疆易币桩桩件件,皆是耗费亿万国帑的惊天之举!”
  一名年轻的御史慷慨激昂地说道:“长此以往,国库空虚,民力凋敝,恐将重蹈前隋炀帝之覆辙啊!我等食君之禄,安能坐视不理?”
  “说得好!”
  翰林院的侍讲学士接口道:“更令人忧心的是,西域传来消息,修筑铁路的工程兵,因风沙雪崩,已有数百人牺牲!”
  “此皆因陛下好大喜功,强行推进,视人命如草芥!此等言行,岂是仁君所为?”
  这番话,如同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不错!我等必须联名上奏,请陛下悬崖勒马!”
  “陛下尚且年轻,易受奸佞蒙蔽。我等身为朝廷股肱,理应匡扶圣上,使其回归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