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山中有雨。
陈青帝拉着海州,趁雨幕步步登山。这一段距离很短,但对海州而言,是值得铭记很长一段时间的美好回忆。
“你这么不辞辛苦的登向山巅,到底为什么?”陈青帝沿途旧话重提。
这次海州没有藏私,她道,“寻找一种只开在那里的花。”
“花?”陈青帝狐疑。
海州嗯了声,没有继续解释,不过因为路途太难走,陈青帝索性背起海州,以争取天黑之前抵达山巅。
“谢谢你。”海州认真道谢。
陈青帝笑笑,低头赶路。
夜幕时分,海州才和陈青帝登入山巅,此时天色大黑,晚风习习。海州来不及和陈青帝言语,数步错身而过,然后弓着腰,仔细的寻找着什么东西。
陈青帝开了一瓶水,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
曾有名流人士书下千古绝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此时虽然天地漆黑,但山中盛景借助朗朗明月,依稀能给人一股波澜壮阔的雄伟感。
陈青帝自小生活在西凉,所以对连绵大山有着一股天然的亲切感。他背负着双手,瞭望山峦切割天地,横挂苍穹的壮丽景观,心有感慨。
此时山风渐急,形同钟鼓轰鸣。
陈青帝看海州还在寻找,也无心打扰,索性就着朗朗夜景,打起一套刚劲拳法。
昔年久居左冷山时,老怪物命令他打了足足三年拳法,虽然拳法老套,招式简单,可一拳一寸,均显气势。
这套拳法是为淬炼贴山靠打的基础,讲究的是寸劲和速度,以及攻势。纵使数年不曾熟练,有些招式,有些着力点,仍是了然于心。
“轰。”
拳风罡罡,浑然天成。
任风吹雨摇,一席黑装席卷四方。
“找到了。”便在这时,海州张嘴惊呼一声,神情兴奋的从某处石缝中小心翼翼的捧起一束花。
花叶六瓣,呈现紫红色。此刻因为沾染露水的缘故,色泽光鲜如同二八少女,轻轻一嗅,暗香沉浮。
她渐渐遗忘小时候幸福美满的生活,也淡化八岁那年永远离开自己,并逐步陌生的那张脸。很多年幼时的记忆都随着残忍时光,化成灰烬,再也记不起。
她如今唯一能记得的是一种只盛开在山巅的花。那种花色艳味淡,按照当年家乡人的称呼,应该叫绮罗。
因为它叫绮罗,所以自己的名字也叫绮罗,是早逝的生父给自己取的。
他本姓岳。
她则姓岳名绮罗。
后来因为母亲改嫁,只能跟着母姓,取名海州。
海州身落海州道,并偶遇陈龙象,随后成为那个传奇男人门下首席大弟子,人生数场惊变,都在海州道发生。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脱不掉海州这个一开始就不喜欢的名字。此刻才发现,她还是喜欢岳绮罗这个名字。
“终于找到了你,真好。”海州双手捧起绮罗,神色享受的深吸数口,眉宇终年不散的寡淡情绪形同狂风扫过的乌云,瞬间消散。
其后,海州陡然回望,“喂,请记住我原来的名字,岳绮罗!”
刹那抬头,惊逢一眼。陈青帝双目紧闭,两拳铺开,带起阵阵烟尘,再落地一脚,满地寒霜迎空沉浮。
海州摸摸鼻子,看着陈青帝的侧影,心想,要是能弹琴一曲,为他伴奏助兴该有多好?正当时,一抹月色斜穿顽石形成如狼首般的光景。
白月光。
少年人眉宇清朗。
两拳相合,宛若醉鹤乘风……
海州展颜一笑,心道,今时今日遇到年轻的你,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