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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婆母和公公从江南探亲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便先来看了我。
  婆母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
  “梨漾,快看,娘给你带了好东西。”
  “这是南边新来的料子,你身子弱,做件厚实的衣裳穿。”
  “这对玉镯也是老铺子的师傅打的,你戴着好看。”
  我望着那对玉镯,心里酸涩。
  她待我,一直是这样的好。
  我自幼无父无母。
  是秦家把我接回来的。
  到秦家的第一天,婆母搂着我说:
  “可怜的孩子,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就是娘的女儿。”
  她是真的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后来,秦峥立了军功,被君主看上了。
  陛下赐了婚。
  秦家怕我委屈,便让我和君主做了平妻。
  我常常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直到被乳母发现药里的毒,我甚至到现在也没想清楚为什么。
  婆母把玉镯戴到我腕上,又摸了摸我的手:
  “药可有每日按时喝?”
  我低下头。
  “喝了。”
  婆母像是放了心。
  “那就好。”
  我看着她,试探开口:
  “娘,这药......我不想喝了。”
  婆母一怔,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继续道:
  “喝了三年,也没能怀上。”
  “我想,许是我不争气,这身子本就不适合有孕。”
  婆母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不行。”
  “不能停。”
  她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你没怀上,是身子还没养好。”
  “等养好了自然会有的。”
  坐在一旁的公公也附和。
  他沉声道:
  “让下人把这药熬得再浓些。”
  “浓些见效得快。”
  婆母点头,又看向我,语重心长:
  “梨漾,君主那边也在喝药呢。”
  “可她的药,没有你的名贵。”
  “这府里上下最金贵的东西,娘都紧着你了。”
  “你要知足。”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
  “秦家养你这么多年,你总要知恩图报,不能任性啊。”
  知恩图报。
  我望着腕上的玉镯,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养我,是恩。
  我这条命,是该报恩的。
  所以,我该一日一日把这碗药喝下去。
  哪怕那药里藏着的是毒。
  至于为什么,好像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低下头,轻声回应:
  “娘说得是。”
  听我这么说,婆母这才满意地笑了。
  她走后,我把腕上那对玉镯取下来放回箱笼中。
  玉是温的。
  我的心却凉透了。
  入夜,青平君主来看我,身后乌泱泱跟着好几个丫鬟。
  进门后,她让丫鬟揭开盒盖,从里面端出一碗药放在我面前:
  “妹妹,我刚去取今日的汤药,顺手把你的也取来了。”
  她又抬手,丫鬟把一只锦盒搁在桌角。
  “婆母给我带的这些礼,你也留着吧。”
  “这些寒酸的玩意,我不喜欢。”
  她说着,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
  我屈了屈膝。
  “多谢君主。”
  君主在桌边坐下,端起她的药碗慢悠悠道:
  “妹妹趁热喝,你可要好好的。”
  “你的身子可离不开这药呢。”
  她似笑非笑,像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我望着她那碗药,又望了望我面前的这碗。
  我的这碗,颜色比昨日的更浓了。
  公公说药浓些,见效才快。
  现在想来,是药性更毒些吧。
  我猜,君主大概也是知情的。
  她很少单独来我院子,也不爱与我争抢什么。
  可她对我却从来没有半分好脸色。
  从前我以为她是性情高傲,不屑与我争。
  如今我才明白,她不是不争不抢。
  是因为跟一个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好抢的。
  闲谈间秦峥一身常服,迈步进来。
  见君主也在,先是一顿。
  随即看了眼桌上的药碗,什么都明白了。
  他走到我身边,揉了揉我的发,温声道:
  “今日可好些?”
  我点头。
  他当着君主的面,对我的疼爱也未减少半分。
  “梨漾,我今晚该留宿你这里。”
  我一怔,想拒绝:
  “夫君,我今日身子不适......”
  君主闻言,笑吟吟接话:
  “既然妹妹身子不适,夫君今晚便去我那吧。”
  秦峥没有看她,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我。
  “她身子不适,我才更该陪着她。”
  “她一个人,夜里会怕。”
  他不由分说在我床边坐下。
  君主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冬日的河水,冰冷刺骨。
  深夜。
  我躺在秦峥怀里。
  他一只手环在我腰上,带着暖意。
  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
  我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掌心。
  我突然很想问一句。
  夫君,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死掉?
  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怕他答舍得。
  更怕他答不舍得。
  这两样,哪一个我都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