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次日,秦峥进宫。
  他跪在御前将验过的药、大夫的验状一并呈上。
  “陛下。”
  “臣要告青平君主毒杀臣妻秦梨漾。”
  殿中静默了片刻。
  御座上的陛下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碗药。
  “秦峥,你可知道当初这桩赐婚你们秦家是可以拒绝的。”
  “当年,青平到适婚之龄,朕本无意赐婚。”
  “是她说爱慕你,三番五次找我说要下嫁到秦家。”
  “这些你是知道的,你若不愿,当初为何不拒婚?”
  秦峥跪在殿中。
  他张了张嘴。
  “臣......臣不知......”
  “你不知?”
  陛下看着他。
  “那秦家上下答应这门亲事时,可曾有人问过秦梨漾一句愿不愿意?”
  秦峥沉默了。
  没有人问过。
  陛下继续道:
  “青平不能有孕,太医院早已诊明。”
  “她怕你家的嫡子落在旁人头上才出次下策。”
  “这桩事朕一直知道。”
  秦峥的瞳孔猛地一缩。
  “陛下知道却不管?”
  陛下看着他。
  “秦峥,一个无父无母的女人。”
  “她的命在朕眼里算不得什么。”
  “在你们秦家眼里也算不得什么。”
  “若你们真把她当人看,当初就不该让她日日喝那碗药。”
  “你们想攀皇家,皇家也觉得你是个人才。”
  “各取所需,各安其分。”
  “至于那碗药......”
  “青平要她不能有孕,便不能有孕。要她死,她便不能活。”
  “这是朕默许的。”
  秦峥跪在地上。
  浑身像被一盆冷水浇透。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以为,他日日看着梨漾喝药是在护她。
  他以为,只要不让她有孕避开皇家的杀机,等日后君主生了嫡子便能护她周全。
  他把她押在了“以后”。
  可原来从上到下,从皇家到秦家。
  没有一个人把她的命当回事。
  秦峥慢慢站起身。
  “陛下,臣告御状是想求个公道。”
  “可臣现在才知道,这碗药端到怀玉面前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公道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身后,陛下没有说话。
  秦家为秦梨漾发了丧。
  以主母之礼厚葬。
  白幡挂满了整个秦府。
  出殡那日,所有人扶着灵柩一路送到了城外。
  连陛下都差人来给了陪葬的赏赐。
  御赐的锦缎,玉器,一箱一箱抬进了秦府。
  葬礼,很体面。
  赏赐,也很丰厚。
  仿佛秦梨漾是被整个秦家体体面面送走的。
  可葬礼过后秦府却像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死气沉沉。
  府里的人走路都轻手轻脚,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婆母大病了一场,卧在榻上日日念叨着“梨漾”。
  公公再也没出过府门。
  秦知晚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只有青平君主。
  她依旧大摇大摆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可秦峥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院子。
  他与君主做了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白日里同住一府,入夜各回各的院。
  君主一开始还会命人来请他。
  几次之后,便也不请了。
  君主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月亮。
  忽然有些后悔。
  可到底后悔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