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太平新篇笔趣阁无弹窗 > 第9章 武器选型
  甫一踏进典炮衙,一股混合着硫磺、铁锈与汗臭的燥热空气便扑面而来。
  洪天贵眉头瞬间拧紧。这里与他想象中“战争之神”的殿堂相去甚远。
  没有图纸,没有精密车床,只有几十个赤膊工匠,挥舞着铁锤,叮当乱响,像极了乡下的铁匠铺,而非一座军械重地。
  “幼主万岁,您看,这些都是我天朝自铸的‘大将军炮’,最小的也有三百斤,最大的‘万斤神威将军炮’,需十十头牛才能拉动!”典炮衙的官员姓李,见洪天贵面色不善,连忙指着角落里几门布满苔藓的巨炮邀功。
  洪天贵走过去,用手摸了摸炮口。内壁粗糙得像搓衣板,而且锈蚀严重。他心中冷笑,这哪里是炮,简直是炸膛的定时炸弹。
  “李总制,我要为新练的天威军配炮。营属炮兵,需轻便灵活,能跟着步兵跑;团属炮兵,需射程够远,能砸烂清妖的营盘。你这些‘万斤巨炮’,且不说能不能打响,光是拖运,就得耗费多少民力?还没等开战,我天威军的腿脚就先断了!”
  李总制脸色一白,讷讷道:“幼主,此乃旧制……旧制如此,我等也只是遵循旧例……”
  “旧制?”洪天贵猛地回头,“李总制,旧制能挡住湘军的洋炮吗?旧制能收复两浦吗?今日我来,不是听你讲旧制的!”
  他不再废话,径直走到一门三百斤铁炮前。这是目前库存中相对轻便的一款。他询问了数据:装药十二两,弹重十八两。随后,他命人进行试射。
  “轰!”一声闷响,炮口喷出黑烟与明火。五百米外的靶标毫发无损,倒是炮身剧烈后坐,差点砸到旁边的工匠。更可怕的是,散弹飞出,轨迹凌乱,仿佛天女散花,完全无法预测落点。
  “这叫炮?”洪天贵指着那门还在冒烟的铁管子,声音冰冷,“这叫杀人还是自杀?五百米打不准一个营,后坐力却能砸死自己人!这玩意儿拉上战场,是去杀敌,还是去给清妖送礼?”
  李总制吓得扑通跪下,冷汗直流:“幼主息怒!此……此乃工艺所限,内壁难平,火药难充,故而不准……”
  洪天贵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明白,这不是工匠的错,是时代的局限。以目前的工业水平,后装线膛炮是奢望。他必须务实。
  “罢了。这三百斤炮,虽有瑕疵,但胜在轻便。便定它为‘灭虏炮’,专用于营属炮兵,随营行动。但你必须给我挑最好的,内壁要尽量光滑,接缝要严实!再有炸膛,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臣遵旨!”李总制如蒙大赦。
  接着,洪天贵又看中了那门一千斤的铜炮。铜炮色泽金黄,工艺明显精细许多。试射时,声音沉闷有力,实心弹呼啸而出,虽然依旧是前装滑膛,但弹道明显稳定了许多,射程达到了一千五百米。
  “此炮尚可。”洪天贵点点头,“铜材耐热,抗膛压能力强,不易炸膛。便定名为‘天威炮’,作为团属重炮,用于攻坚与远程支援。”他顿了顿,问道,“此炮现存多少?”
  “回幼主,千斤铜炮……库存仅十九门。”李总制声音更小了,“铜料难得,天京周边的铜钟、铜鼎、甚至各庙宇的铜佛,都已熔铸一空……”
  洪天贵心中一痛。毁佛铸炮,可见天国资源已枯竭到何等地步。他摆摆手:“十九门,我要九门。给我精选,我要的是能打仗的炮,不是一堆废铜烂铁!刘盛培!”
  “臣在!”随行的文员刘盛培连忙出列。
  “你负责监造,每一门炮都要亲自验看,炮壁厚度,内壁光洁度,必须达标!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臣遵旨!”刘盛培面色凝重,深知责任重大。
  ……
  离开典炮衙,洪天贵的心情更加沉重。火炮虽不尽如人意,但好歹有物可用。而当他踏入铳炮衙时,一股绝望感几乎将他吞噬。
  这里比典炮衙更加简陋。所谓的“铳炮”,不过是一些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铁管子,随意堆放在角落。
  “幼主万岁,这是我衙新造的火绳枪,射程可达百步……”典铳官张大成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支锈迹斑斑的火绳枪。
  洪天贵接过枪,入手沉重,做工粗糙。他试着扣动扳机,火绳摇摇晃晃,半天点不着火。更可怕的是,枪管竟然是弯的!
  “张大匠,这枪管为何是弯的?”洪天贵指着那明显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张大成脸一红,憨厚地解释:“回幼主,造枪不比造炮。炮管能浇铸,枪管若浇铸,一打就炸。所以得用熟铁,烧红了,放在凹砧上,用铁锤一点点敲打,卷成筒状,再把接缝处焊死。这铁板受热不均,敲打时力道不一,难免就……就敲歪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那笨拙的锻打动作,神情中透着一股无奈的执着。
  洪天贵看着那双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大手,又看了看那支弯曲的火绳枪,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天国的军工?靠铁锤一锤一锤敲出来的“先进”武器?
  这种枪,射程近,精度差,装填慢,而且极易炸膛。拿这种东西上战场,和让士兵自杀有何区别?
  “张师傅,”洪天贵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敬意,“你锻打一根枪管,需要多久?”
  “回幼主,快的要三天,慢的要五天。得反复烧红,反复敲打,不能有半点马虎。这接缝若是焊不牢,打起来就要炸膛,伤了自家兄弟……”张大成说得认真。
  洪天贵沉默了。三天一根枪管。天威军需要七千支枪。就算全署工匠不眠不休,猴年马月才能凑齐?而且质量如此之差!
  他环视这间昏暗、简陋、充斥着绝望气息的铳炮衙。
  这里没有机床,没有标准化,没有流水线。有的,只是一群忠心耿耿却方法落后的工匠,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支撑起一个国家的战争机器。
  “张师傅,你们辛苦了。”洪天贵拍了拍张大成的肩膀,语气复杂,“这枪……先就这样吧。你召集所有工匠,我有话要说。”
  他站在铳炮衙中央,看着那些抬头望着他的朴实面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火炮可以凑合,但火枪,必须革命!他必须尽快拿出图纸,哪怕是最简单的车床设计,也要改变这把铁锤打天下的局面!否则,天威军,永远只是一支装备着中世纪武器的“新军”!
  “诸位,”洪天贵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知道你们尽力了。但现在的枪,不行!我们要造新枪!一种射得远、打得准、不炸膛的新枪!从今日起,铳炮衙的所有工匠,暂停常规生产,全部听我号令,我们一起,造出属于天国的‘神兵利器’!”
  工匠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迷茫,也有一丝被认可的激动。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神兵利器”,但他们听懂了幼主的话——不再用这笨拙的铁疙瘩送死。
  洪天贵看着他们,眼中燃起火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要练兵,还要开启一场军事工业的革命。而这场革命,将从这间昏暗的铳炮衙,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