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京师护军营参领乌尔赛结束了一天的值守，回到位于西城根儿的私宅。
暮色四合，胡同里飘着煤烟味，远处传来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他挥退了随从，独自走进书房。
不多时，一个穿着靛蓝棉袄的小厮，提着一只紫檀木匣子进来，声音清脆：“乌大人，您上月订的‘兰黛·雅诗’香薰皂到了。这是新到的栀子香型，掌柜的说，这第一批货，全北京城也就三百盒。”
乌尔赛眼皮都没抬，随手扔了一小块碎银：“放那儿吧。”
小厮躬身退下。
乌尔赛等外间没了动静，才缓缓起身，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木匣。
这“兰黛·雅诗”香皂是这两年，从太平天国苏福省那边传过来的精巧玩意儿，包装精美，有兰花香型、栀子香型、茉莉香型，风靡京师，价格昂贵。
达官贵人们以用此皂为荣，用起来泡沫细腻，肌肤留香，不但深受京师女眷的喜爱，越来越多的男性也开始在用。
他关好门窗，拨亮油灯，指尖轻轻撬开匣子底部的夹层。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取出丝绢，按照密码规则，开始解码。
不过片刻，一行清晰的字迹浮现在他眼前：
“全力助八大臣灭慈禧。”
他将丝绢凑近灯焰，看它蜷缩、焦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与此同时，北京的暗流已汹涌成灾。
由于天威军特工在市井茶馆、酒肆乃至八旗勋贵府邸，不停地散播舆论，说两宫太后勾结恭亲王，意图架空顾命八大臣，京中的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历史上的那一幕，肃顺等人为了避嫌，主动辞去步军统领等军权职务，并没有发生。
在乌尔赛的秘密提醒下，肃顺、载垣、端华等人早已提高了警惕，牢牢攥紧了掌握京师防务的步军统领衙门，兵马司的巡捕五营也枕戈待旦。
反观慈禧与奕訢一派，处境愈发艰难。他们手中能用的，只有慈禧的妹夫醇郡王奕譞掌握的一小部分神机营兵力，以及部分倾向于奕訢的旗人子弟。
更要命的是，护军营参领乌尔赛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
慈禧按捺不住，派心腹太监黄玉贵去试探乌尔赛。乌尔赛言辞恳切，叩首道：“奴才乃先帝简拔，如今唯有恪尽职守，护卫宫禁，一切事务，唯两宫太后马首是瞻。”
这话听起来忠诚无比，可转过头，乌尔赛便秘密向肃顺告密：“肃中堂，那恭亲王近日频繁出入醇郡王府，神机营的调动也有些异常。依奴才看，那拉氏妇人怕是等不及了，两宫太后派人来联络奴才，计划今日对中堂动手。”
肃顺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乌尔赛，果然忠勇！有你在护军营，本官就放心了！”
慈禧和奕訢意识到，再等下去便是死路一条。咸丰的棺椁尚未入土，他们却已嗅到了坟墓的土腥味。
“不能再等了！”慈禧咬着牙，指甲掐进了掌心，“本宫就不信，这天下真成了肃顺的天下！”
奕訢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沉声道：“皇嫂，只有先发制人了。不如密令醇王，让他带神机营精锐，今晚子时，以捉拿逆党为名，围住肃顺府邸，一并拿下步军统领衙门！”
这一夜，北京城注定无眠。
子时将至，奕譞带着数百名神机营精锐，手持火把，杀气腾腾地扑向步军统领衙门。然而，他们刚到街口，四周突然喊声大作，无数火把从屋顶、街巷、墙头冒出，将神机营的人马团团围住。
“放！”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好的步军营鸟枪齐射，铅弹如雨点般砸向神机营。
奕譞大惊失色：“中计了！肃顺早有准备！”
神机营虽然装备了部分洋枪，但猝不及防之下，顿时溃不成军。
步军营如狼似虎，从四面八方压上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场原本旨在夺权的突袭，瞬间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巷战。北京城的石板路上，很快便染满了鲜血，尸体堵塞了街道。
就在奕譞的神机营与肃顺的步军营杀得难解难分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按兵不动的护军营，动了。
乌尔赛一身戎装，站在护军营的阵列前，抽出腰刀，寒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
千余名护军营精锐，如同黑色的铁流，悄无声息地扑向西北郊的圆明园。
此时的圆明园内，慈禧正焦急地等待着奕譞的消息，奕訢也在不停踱步。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相交的脆响。
“怎么回事？”奕訢厉声喝道。
殿门被猛地撞开，乌尔赛带着一队护军，刀枪出鞘，闯了进来。
慈禧一见乌尔赛，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指着乌尔赛尖声骂道：“乌尔赛！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本宫待你不薄，你竟敢带兵闯宫！你想造反吗？！”
乌尔赛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却并不低头，语气冰冷如铁：“太后娘娘，奴才不敢造反。
奴才只是遵大行皇帝遗旨办事。
我大清祖制，从无太后垂帘听政之先例。如今八位赞襄政务王大臣，乃先帝钦点，受命于大行皇帝驾前，辅佐新君。
太后若行垂帘之事，便是违背祖制，置先帝遗命于不顾。奴才职责所在，不敢不从命。望太后见谅！”
“你……你……”慈禧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乌尔赛，半天说不出话来，瘫软在凤椅上。
奕訢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他惨然一笑，对乌尔赛道：“乌参领，你赢了。本王……无话可说。”
乌尔赛一挥手，护军们一拥而上，将两宫太后与恭亲王团团围住，彻底控制了他们。
这一夜，北京城血流成河。
子时过后，肃顺在步军统领衙门，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枪声，他志得意满。
在苏福省暗线的干预下，历史走向发生了重大转折，驶入了完全不同的道路。经此一役，清廷元气大伤，多名依附后党的官员被处理。
顾命八大臣集团大获全胜，彻底掌控了清廷的军政大权。
然而，这群顽固派掌权后，并没有带来中兴，反而将大清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肃顺等人仇视一切洋人事物，下令驱逐在京的所有洋人商馆，停止一切洋务活动。
他们对汉臣更是百般提防，曾国藩的湘军粮饷被克扣，李鸿章刚刚组建的“豫军”被处处掣肘，汉臣们在朝堂上噤若寒蝉。
而在遥远的江南，无锡大元帅府的书房里，洪天贵听着发回来的前线特工密报，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肃顺，好好干吧。”他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