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港口,汽笛长鸣。
侯雪峰站在“黄鹄号”的舰桥上,看着庞大的舰队缓缓启动。
收到救援安庆的军令后,侯雪峰即刻集合二十五艘经过改装的红单船军舰,以目前服役的唯一一艘铁甲巨舰“黄鹄号”为旗舰,浩浩荡荡,劈波斩浪,溯江而上。
此刻,江阴造船厂里,六艘更先进的“金田级”蒸汽铁甲舰正在船台上日夜赶工,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能动的铁甲舰,只有这一艘试验舰。然而,即便是这艘“试验舰”,放在19世纪60年代的全球海军序列中,也是绝对的怪物级存在。
现在欧洲那些所谓的蒸汽炮舰,无非是在木质风帆战舰上加装了一台低压蒸汽机,靠明轮推进,少数安装了阿姆斯特朗后膛炮,但多数军舰还是前装滑膛炮与后膛炮混用。
“黄鹄号”采用往复式高压蒸汽机驱动三叶螺旋桨,能提供三千五百匹马力,航速轻松碾压任何欧洲现役战舰。
全钢质舰体,关键部位覆盖二十五毫米渗碳装甲,这在当下木质风帆战舰仍是主流的欧洲,简直是降维打击。
主甲板上装着188毫米主炮和数门管退式速射副炮,这些技术在欧洲还要等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会出现。
舰队后方,五十多艘运输船满载着粮食、食盐、药品、被服和军械,在炮舰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入长江主航道。
陈玉成在安庆已经扛了湘军五年。比起历史上1861年安庆便陷落,如今这座孤城硬生生多撑了三年。这三年,为苏福省的工业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庞大的舰队顺着长江逆流,一路西进。两岸的百姓无不惊愕地望向江面那艘,冒着黑烟、不用帆桨就能逆流而上的钢铁巨兽。
当舰队行至天京江面时,为首的黄鹄号拉响了汽笛。
“嘟————”
悠长、浑厚、带着金属震颤感的汽笛声,在宽阔的江面上回荡。
天京城头,原本安静的守军瞬间被惊醒。
“快看!那是天威军的舰队!”
“天哪,那铁船……那是铁打的船啊!”
“那么大!那么快!那是黄鹄号!我在苏福省见过!”
定淮门、仪凤门、金川门……一瞬间,无数天威军守军和天京百姓涌上城头。他们趴在垛口,探出身子,贪婪地望着江面上那艘劈波斩浪的巨舰。
只见那艘巨舰乘风破浪,深灰色的钢壳泛着冷冽的光泽,主甲板上,那门188毫米的重炮斜指苍穹,两根粗壮的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
桅杆上,太平天国的金黄色大旗与天威军海军上黄蓝底的军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万岁!万岁!天威军万岁!”
这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墙似乎都在颤抖。这是天京被围困多年后,军民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大、如此令人振奋的武力。
欢呼声传到了天王府,金龙殿。
洪秀全正听到外面的喧嚣,眉头猛地皱起:“什么声音?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蒙得恩兴冲冲地跑进来,满脸红光,激动得语无伦次:“陛下!是铁甲巨舰!是幼天王的天威军海军!他们去增援安庆,路过天京!为首的那艘铁甲舰,那叫一个大啊,老臣从没见过如此大的巨舰!那铁壳子,那大炮,真是天佑我天国啊!”
蒙得恩说得唾沫横飞,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然而,洪秀全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殿外。
这几年,天威军战功赫赫,北伐定淮北,东进收上海,造铁舰,兴工业。
外面的世界,似乎只知有幼天王洪天贵,只知有大元帅府,只知有苏福省,却渐渐忘了这金龙殿里,还坐着一位天王洪秀全。
流言早已在暗地里流传,说他这天王只是个摆设,真正的实权都在无锡。
尤其是洪仁发、洪仁达两个哥哥,有事没事就来哭诉,说幼天王在外专权跋扈,不尊重自己这两个大伯,其实是打洪秀全的脸。
想到这一点,再听那汽笛声,不再是胜利的凯歌,而更像是某种挑衅,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陛下?”蒙得恩见天王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试探。
洪秀全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不必管了。让他们过去吧。”
他重新转过身,背对着蒙得恩,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无锡、苏州、常州、江阴……这些地方,如今是何人的天下?
“全速前进,目标,安庆。”
“黄鹄号”的螺旋桨加速旋转,在江面上划出巨大的“人”字形波纹,消失在天京江面雾霭中。
……
舰队抵达芜湖江面,船只缓缓靠岸,放下舢板,蒸汽机低沉的轰鸣震得码头石板微微发颤。
一队队天威军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登船。
驻守芜湖郡的黄文英,早已接到命令,他留下一个团负责芜湖郡及马鞍山钢铁公司的防务,亲自率领其余两个团,从这里搭载天威军海军船只,沿江西进。
“随舰队继续西进,通知运输队,紧跟主力,不得脱节。”侯雪峰沉声喊道。
命令下达,汽笛长鸣。“黄鹄号”再次喷吐出浓烟,庞大的舰队重新拔锚,沿着长江水道,向着安庆方向破浪前行。
当舰队驶入枞阳江面时,两岸地势渐趋狭窄,水流也变得湍急。这里是安庆的咽喉要道,也是湘军水师重点布防的区域。
突然,前方瞭望哨发出凄厉的警报:“敌情!左前方发现湘军水师!数量众多!”
侯雪峰眼神一凛,抓起望远镜迅速望去。只见前方江面上,数十艘湘军的“长龙”、“快蟹”等轻型战船正借着芦苇荡的掩护,试图向舰队靠拢。
这些小船吃水浅,速度快,显然是彭玉麟麾下负责外围警戒的哨船。
“哼,彭玉麟倒是警觉。”侯雪峰冷笑一声,放下了望远镜,“传令各舰,管退速射炮自由射击,不留活口!”
“呜——!”战斗警报响彻江面。
天威军的红单船舰队迅速展开。这些经过现代化改装的炮舰,虽然当然是风帆动力,但覆盖装甲防护,装备了后膛速射炮,火力凶猛。
随着侯雪峰一声令下,数十门75毫米管退炮同时开火。
“咚!咚!咚!”
急促的炮声响成一片。与湘军水师那种前装滑膛炮缓慢的射速不同,天威军的管退炮几乎在一瞬间便形成了密集的弹幕。
利用射程优势,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湘军的小船,一只只湘军船只在江面上解体、沉没。
彭玉麟站在旗舰“快蟹”号上,脸色煞白。他原本以为凭借小船的灵活性和数量优势,可以骚扰一下太平军舰队,却万万没想到遭遇了如此凶猛的火力。
天威军的炮弹不仅打得准,而且打得密,打的远,往往一发炮弹就能掀翻一艘小船。
“散开!散开!冲上去!”彭玉麟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组织反击。
然而,差距太过悬殊。湘军水师的火炮射速慢,且多为实心弹,很难命中高速移动的红单船。而天威军的榴弹一旦命中,便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艘“长龙”船被直接命中弹药堆,发生剧烈爆炸,碎片四溅,瞬间沉没。
另一艘“快蟹”船被炮弹撕开了一个大洞,江水疯狂涌入,船上的湘军水兵哭喊着跳入江中。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彭玉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队一艘接一艘地沉没,心如刀绞。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
“撤!快撤!回安庆!”彭玉麟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残存的十几艘湘军小船丢盔弃甲,顺着水流,狼狈不堪地向安庆方向逃窜。
“保持队形,继续前进。”侯雪峰冷静地命令道。
舰队继续西进,很快就看到了安庆城外江面上那片更为庞大的黑影。那里,是湘军水师总统杨载福的旗舰所在地。
与彭玉麟那些轻型哨船不同,杨载福的舰队拥有数十艘大型战船,而且,在那些船的甲板上,装备了大量的西洋开花大炮。
那是湘军最新购置的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