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湘军大营。
当第一批恩菲尔德步枪和阿姆斯特朗炮运抵时,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士兵们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枪管,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希望的光芒。英国教官团也如期而至,他们用生硬的语言和肢体动作,耐心地教导湘军士兵如何装填、如何瞄准、如何保养。
曾国荃亲自督阵,看着一门门阿姆斯特朗炮被架设起来,试射的炮声震耳欲聋,炮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他阴沉的脸。
“好!好炮!”他忍不住叫好,“增加了这些洋炮,看洪天贵那小子还怎么猖狂!”
曾国藩虽然也欣喜于火力的增强,但眉头却始终紧锁。
他看着那些洋教官傲慢的神情,看着湘军士兵像小学生一样学习操作洋枪,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滋味。他知道,这力量并非来自自强,而是来自施舍。但他更知道,没有这施舍,湘军连生存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很快,实战检验了新武器的威力。在几次小规模的边境冲突中,装备了恩菲尔德步枪的湘军步兵,火力密度和精度明显提升,给天威军的巡逻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而阿姆斯特朗炮的轰击,更是让天威军的步兵连和炮兵阵地吃尽了苦头。虽然天威军的迫击炮和野战炮在射程和精度上仍占优势,但湘军的炮火已不再是隔靴搔痒,而是具备了实质性的威胁。
……
安庆,天威军指挥部。
洪天贵看着前线送来的战报,脸色凝重。野猪林大捷后,他本计划乘胜西进,直取武昌。
然而,湘军战斗力的突然提升,打乱了他的部署。
更糟糕的是,北方传来了急报。
清廷在野猪林惨败后,终于彻底慌了神。
以肃顺为首的顽固派虽然排外,但面对江山社稷的危局,也不得不饮鸩止渴。
他们从东北驻防八旗和京师禁旅八旗中抽调了精锐一万余人,又从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北方五省抽调绿营兵一万,共计两万大军,由满洲亲贵荣禄统率,南下山东,威胁徐州。
徐州,乃天威军在北方的重镇,也是拱卫天京的北大门。荣禄的这一手,极为狠辣,直接威胁到了天威军的后方和北方边防。
“曾老九倒是会借力打力。”洪天贵冷笑一声,将战报丢在桌上,“洋人的枪炮,加上荣禄的北犯,逼着我转移目光,离开皖西前线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前天威军虽强,但总兵力不过十余万,既要防守从安庆到六安的湘军,又要应对李鸿章豫军对淮西省的反扑,如今还要防守徐州,对抗荣禄的两万精锐。兵力捉襟见肘,已是事实。
“传令,”洪天贵沉声道,“暂停西征武昌的计划。
命令西线各部,以现有实控区为界,转入防御。
集中兵力,加固安庆、潜山、太湖防务。另,调集骑兵师一部,北上徐州,交由钟万信统一指挥,防守山东的荣禄大军!”
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暂停西征,意味着将湖北这个战略要地继续留给湘军,也意味着之前野猪林大捷的战果无法迅速扩大。
但洪天贵清楚,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贪多嚼不烂。
必须先稳固基本盘,稳固北方防线,才能再图西进。
他望向北方,眼中寒光闪烁。荣禄、肃顺、额尔金……这些敌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曾老九,你以为有了洋枪洋炮就能翻盘?”洪天贵低声自语。
……
江西,上饶。
楚军大营,连绵数里的营盘依山傍水,旌旗猎猎。
左宗棠一身藏青色行袍,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
半年前的皖南战役,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鲍超战死,霆字营全军覆没,那支湘军中最锋利的刀,在他眼前折断了。
“大帅,皖南一役,非战之罪。”亲兵统领蒋益礼低声劝慰道,“若非您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后撤,我楚军恐怕也已步了霆字营的后尘。能保住主力,已是万幸。”
左宗棠停下脚步,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我岂不知?只是,鲍春霆一世英名,竟落得如此下场……我楚军,也成了惊弓之鸟。”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皖南与江西交界的位置,“不过,也正是那次惨败,让我看清了天威军的厉害,也看清了……我军的不足。”
他转身,目光扫过帐内的几位心腹大将:蒋益礼、高连生、黄绍春。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楚军骨干,也是皖南血战中幸存下来的精英。
“这半年来,我等在上饶,名为整备,实为卧薪尝胆。”左宗棠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半年来,他一面奏请朝廷支援钱粮,一面通过广州的洋行,不惜重金,购置洋枪洋炮。
他掀开帐帘,看向营外。只见操场上,楚军士兵正在英国教官的指导下,练习操练崭新的恩菲尔德步枪。枪声此起彼伏,虽然比起天威军的“天-12”后膛枪仍显笨拙,但比起旧式鸟枪,已是天壤之别。更远处的炮兵阵地,几门崭新的阿姆斯特朗炮正在试射,炮声轰鸣,震得帐篷都在颤抖。
作为主力的蒋益礼部已整编完毕,装备了新式步枪三千杆,阿姆斯特朗炮十门。
高连生部作为楚军策应力量,准备了新枪两千杆,炮八门。”
黄绍春部为楚军预备队,装备新枪两千杆,炮六门。
左宗棠看着麾下这三员大将,心中稍安。半年的整备,楚军已非吴下阿蒙。
虽然兵力不过两万余,但装备之精良,士气之恢复,已远超皖南之战时。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广州的洋行渠道,建立了稳定的军火供应线。英国人似乎也乐见楚军壮大,以此来牵制天威军。
“如今,天威军被牵制在北方,与荣禄的北军对峙。西线湘军得洋炮支援,转入防御,与天威军对峙。”左宗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正是我楚军的机会!李秀成那个长毛,如今坐镇浙江,以为高枕无忧。殊不知,我楚军已在浙西边界,屯兵数万,对他形成了直接威胁!”
“大帅,那李秀成绝非易与之辈,我等需谨慎行事。”黄绍春提醒道。
“自然。”左宗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求毕其功于一役,只须步步紧逼,不断袭扰其边境,消耗其兵力,动摇其军心。待其疲敝,再寻机决战。浙江富庶,李秀成经营日久,我等只需给他施加足够的压力,让他首尾难顾,便是大功一件。”
楚军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李秀成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