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天王?”石达开心头剧震。洪天贵,那个传说中神异非常的天国幼主?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困境?又怎么会派人来救?
他接过信函,入手沉甸,封口处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他就着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拆开,展开信纸。
只见信上字迹工整,笔锋刚劲,赫然写着:
“翼王千岁亲启:天京别后,忽忽数载。闻千岁转战西南,备尝艰辛,今困于大渡河畔,孤心甚念。孤已遣特工‘牦牛’率人潜赴北岸。届时与贵部联络,千岁可率部强渡,朕之特工将于北岸唐友耕部后营发泡炮攻击,前后夹击,必破清妖,助千岁过河。万望珍重,静候佳音。太平天国幼天王洪天贵福。”
信纸末尾,那枚鲜红的玉玺印记,正是太平天国的“幼主万岁”玺!石达开曾是天国的顶梁柱,对这枚玉玺再熟悉不过。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印记,眼眶瞬间红了。
“天……天不绝我!”石达开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连日来的疲惫和绝望一扫而空,“幼天王……陛下……竟还记得我石达开!”
他深信不疑。这玉玺做不得假,这时机也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这封信,给了他和他这支濒临灭绝的军队,最后一线生机!
那黑衣特工“牦牛”见石达开神色,知道他已信服,便低声道:“翼王千岁,我小队已潜伏于北岸唐友耕部后营附近。明日强渡之时,我等便从背后杀出,,千岁只需集中兵力,抢攻渡河,前后夹击,唐友耕部必乱!”
石达开紧紧握住“牦牛”的手,激动得一时无言。他何等人物,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好!好!有幼天王派来的天兵神助,我石达开何惧区区唐友耕!你……你快说说,具体该如何部署?”
当下,石达开将“牦牛”请入帐中,就着微弱的灯火,仔细商议明日的强渡计划。
“明日辰时,见北岸炮响,便是我等破釜沉舟之时!”,“牦牛”最后强调道,“翼王千岁,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渡河后,我等另有接应。”
“知道了!”石达开眼中杀气腾腾,“传令下去,全军饱餐一顿——把最后一点口粮都拿出来!明日辰时,随我破釜沉舟,强渡大河!不胜,则死!”
命令传达下去,原本死气沉沉的军营,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士兵们虽然饥饿疲惫,但求生的欲望和幼天王援军的消息,让他们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们默默地擦拭着武器,整理着破烂的衣衫,等待着黎明前的最后时刻。
……
石达开站在南岸渡口,手中紧握着那柄伴随他多年的腰刀。
身后四千余人,多是伤号和面有菜色的老兵。他们沉默地蹲在卵石滩上,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呛咳。粮早断了,最后一点炒面昨天夜里分了,每人一小撮,含在嘴里慢慢咽。石达开听见身后有孩子低声啜泣,是随军的幼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很快被母亲按住。他没回头,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
“翼王,各部已准备就绪。”先锋大将黄再兴低声禀报,声音沙哑却坚定。他身边,是仅存的十几艘小船和一百多个临时扎制的简陋木筏,这就是太平军渡河的全部凭仗。
“再检查一遍武器,把最后一点火药都带上。”石达开沉声道,目光投向对岸。
北岸,清军唐友耕部的营盘隐约可见,土垒是新夯的,泛着黄白色,壕沟里插着削尖的竹签。步兵们挤在胸墙后,鸟枪的枪管从垛口里伸出来,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石达开猛地抽出腰刀,刀锋在微光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厉声喝道:“全军听令!登船!强渡大渡河!不胜,则死!”
“不胜,则死!”四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河谷,压过了河水的咆哮。这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船和木筏依次推入激流。士兵们奋力划桨,木筏在湍急的河水中剧烈颠簸,随时可能被巨浪打翻。对岸的清军哨兵终于发现了动静,顿时警钟大作,人喊马嘶。
“敌袭!长毛渡河了!”清军阵地上瞬间炸开了锅。唐友耕从睡梦中惊醒,慌忙披衣冲出,只见河面上黑压压一片,正向北岸逼近。
“放箭!开炮!给我打沉他们!”唐友耕气急败坏地吼道。顿时,北岸清军的箭矢、火炮如同雨点般砸向南岸渡河队伍。
几艘木筏被击中,瞬间粉碎,士兵落水,在激流中挣扎几下便不见了踪影。但更多的船只和木筏,在战友落水的刺激下,反而爆发出更强的求生欲,更加拼命地向前划去。
就在清军火力全开,试图将太平军扼杀在水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唐友耕大营后方一处隐蔽的土坡后,十门黑洞洞的炮口早已悄然昂起。
那是苏福省特工部“牦牛”小队带来的十门82毫米迫击炮!这些短短的炮管,在黎明的微光中毫不起眼。
“牦牛”蹲在炮位旁,单眼紧贴瞄准具,冷静地观察着清军阵地。他身旁,十名经过天威军严格训练的炮手,动作娴熟地装填、调整角度。
“目标,清军前沿壕沟,坐标修正,向左0-02,标尺70!”观测员低声报出数据。
“标尺70,向左0-02,明白!”炮手复述,迅速转动调节轮。
“放!”
轰!轰!轰!
十门迫击炮几乎同时怒吼起来!沉闷的炮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十发炮弹拖着优美的抛物线,越过了清军大营,精准地砸向了其岸边的兵力集结地和炮兵阵地!
弹道高抛!专打死角!
这便是迫击炮的可怕之处,如同从天而降的死神,无视了清军的前沿防御,直接砸进了他们的核心区域。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清军阵地内顿时一片狼藉。炮弹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破片横飞,将来不及反应的清军撕成碎片。一门清军的火炮被直接命中,炮架断裂,歪倒在一旁。战马受惊,拖着缰绳狂奔,冲乱了自家的阵型。
“怎么回事?哪来的炮声?”唐友耕大惊失色,他根本看不到炮弹是从哪里打来的,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他身边的亲兵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鲜血溅了他一脸。
“大人!背后!我们背后有炮!”一名参将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嘶声喊道,“长毛的炮!从天上下来的!”
“天炮?”唐友耕肝胆俱裂。他从未见过这种能越过山头、从天而降的火炮。
清军原本严阵以待的防线,在迫击炮的轰击下,瞬间崩溃。士兵们惊恐万状,纷纷丢盔弃甲,向后逃窜。
“牦牛”岂会给清军喘息之机?他冷静地指挥炮手不断修正坐标,将炮弹准确地投送到清军的指挥所、弹药堆、溃兵群中。
一轮又一轮的炮击,将北岸清军炸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好机会!”石达开在南岸看得真切,见北岸清军大乱,立刻抓住战机,挥刀厉喝:“全军冲锋!抢占滩头!杀——!”
剩余的太平军船只和木筏,冒着零星的箭矢和炮火,终于冲到了北岸浅滩。
“杀清妖!夺滩头!”太平军将士如同出笼的猛虎,呐喊着冲上岸来。他们虽然饥饿疲惫,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面对已被迫击炮炸得魂飞魄散的清军,他们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迅速清理了滩头阵地。
“冲啊!杀进清营!”黄再兴率领先锋部队,顺着迫击炮开辟的道路,向清军纵深猛插。太平军士兵个个双眼赤红,将连日来的饥饿、屈辱和愤怒,全部发泄在清军身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北岸滩头,瞬间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唐友耕试图组织反击,但他身边的亲兵早已被吓破了胆,无人敢上前。眼看太平军如潮水般涌来,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翻身上马,想要逃跑。
“唐友耕,哪里走!”一声暴喝,石达开大步赶到,腰刀带着风声,拦腰横扫。唐友耕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身边的几名亲兵拼死上前阻挡,瞬间被砍翻。
石达开马快,一个箭步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