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阴回到无锡,洪天贵胸中的蓝图愈发清晰。
江阴要塞是扼守长江的咽喉,而上海,则是通向世界的门户,一内一外,两把锁,方能锁住天国的安宁。
“传令太湖兵工集团,”洪天贵在元帅府召见张大成与刘盛培,“仿照江阴要塞的二八零毫米岸防炮,立即组建生产线。首批六门,限期三月完工,运往上海,水泥、钢铁等建材同步准备,施工队立即开工,修筑吴淞炮台!”
“是,大元帅!”张大成与刘盛培领命。
此时的上海,虽名为太平天国治下,实则暗流涌动。天威军已完全接管上海县城,驻军一个师,军纪严明。
英、法两国仅在黄浦江以西领事馆区内保留领事馆及少量驻军,昔日那种耀武扬威、军舰随意游弋的日子,在“黄鹄号”铁甲舰的阴影下,早已收敛了许多。
但当吴淞炮台动工的消息传出,整个上海滩的洋人社区还是炸了锅。
英国领事馆内,公使布鲁斯(Frederick Bruce)气得满脸通红,将礼帽狠狠摔在桌上。
“荒谬!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吴淞口是上海的生命线,是东西方贸易的咽喉!洪天贵竟敢在此修筑炮台,置大英帝国的利益于何地?”
法国公使伯洛内(Antoine de Bellonet)则相对沉稳,但眼神中也透着深深的忌惮。
他们都明白,一旦这六门巨炮耸立在黄浦江口,任何未经允许的舰船,都将被彻底锁死在长江口外。
英国率先发难。布鲁斯发出照会,言辞激烈,声称吴淞炮台的修建严重威胁了英国在华的商业安全和航行自由,要求太平天国立即停止施工,并拆除一切防御工事。
面对挑衅,洪天贵并未亲自出面,而是将这一外交难题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外交重臣——薛福成。
薛福成,这位杰出外交家,此刻正站在上海英国领事馆的会客厅里。他身着天朝官服,气度沉稳,面对布鲁斯的咄咄逼人,不卑不亢。
“布鲁斯公使,”薛福成的声音平和,却字字千钧,“上海,乃我太平天国固有之领土。在自家领土上驻军,修筑国防工事,乃主权国家之天然权利,正如贵国在英吉利海峡修筑要塞一般,任何人、任何国家,都无权干涉。”
“薛先生,”布鲁斯拍案而起,“贵国此举,意在封锁上海港!这将切断大英帝国与内陆的贸易通道!”
“公使阁下言重了。”薛福成淡然一笑,“炮台是为国防而建,非为封锁贸易。只要贵国舰船遵守天国法令,提前申请,正常通商贸易,炮台便是和平的守护者。反之,若有人心怀叵测,炮台自然不会欢迎不速之客。”
“你……”布鲁斯气结。
他深知,天威军已非昔日吴下阿蒙,讲道理讲不通,便只能诉诸武力威胁。“薛先生,大英帝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舰队。若贵国一意孤行,我军舰将从香港出发,不惜一战!”
“那就请便。”薛福成毫无惧色,甚至向前迈了半步,目光灼灼,“公使阁下不妨试试。我天威军刘庆汉将军,已率部在贵军军营外举行了例行演习。贵军若有兴趣,随时可以观摩。”
布鲁斯脸色一变,连忙望向窗外。
只见领事馆外不远处,天威军一个整编师,近万余精锐,正沿着黄浦江畔展开。步兵方阵如森林般肃立,更有数十门火炮昂首向天。士兵们军容整肃,杀气腾腾,那股训练有素的气势,绝非租界内那几千名洋兵所能比拟。
布鲁斯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开战,租界内的几千联军,在万余天威军的包围下,不过是瓮中之鳖。香港的援军远水救不了近火,而战争一旦爆发,英国在华价值数千万英镑的商业利益将瞬间化为乌有。
“好,很好。”布鲁斯强压怒火,冷冷地说道,“希望薛先生记住今天的话。大英帝国,不会忘记这份‘友谊’。”
威胁无效,英国最终没敢采取过激行动。吴淞炮台的修建,在全副武装的天威军保护下,昼夜不停,如火如荼。
六个月后,一座崭新的钢铁要塞,屹立在黄浦江口。
吴淞炮台,其规模与火力,于江阴要塞有过之而无不及。六门280毫米巨炮,分别安装在全封闭装甲旋转炮塔内,呈品字形分布,扼守江面。
炮塔装甲厚达一百五十毫米,可抵御当时任何舰炮的正面轰击。炮口所指,正是外国舰船必经的航道。
在巨炮周围,还密布着数十门75毫米、105毫米、155毫米、185毫米等各种口径的副炮,形成了远近结合、高低搭配的绵密火力网。
从江面到岸滩,从水面到陆地,任何试图靠近的目标,都将陷入毁灭性的火炮覆盖。
竣工当日,洪天贵亲临视察,他站在炮台顶端,望着脚下滚滚东流的黄浦江,以及江面上停泊的各国商船,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传我命令!为维护国家主权与上海之繁荣,自即日起,任何国家之军事舰船,非经天国政府批准,一律不得驶入黄浦江!违者,视同入侵,炮台有权予以坚决击沉!”
此令一出,举世皆惊。这是近代中国,第一次由一个政权,以如此强硬的态度,向西方列强宣布领土主权。
英国国内舆论一片哗然,主战派喧嚣尘上。但在权衡了庞大的在华商业利益、天威军强大的军事实力,以及俄国在欧洲对其造成的压力后,英国政府最终选择了妥协。
毕竟,与一个拥有巨炮和十万陆军的新兴强国开战,绝非明智之举。
为了每年数千万两白银的贸易顺差,伦敦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恶气,承认吴淞炮台的存在,并接受了天国的“准入制度”。
然而,就在英国陷入纠结与妥协之时,法国公使伯洛内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而耐人寻味的变化。
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这位试图重现“太阳王”荣耀的野心家,敏锐地嗅到了列强在华利益格局即将重组的味道。
英国与太平天国的关系急剧降温,甚至濒临破裂。这对法国而言,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
伯洛内主动拜访了薛福成,并递交了国书副本。在国书中,法国明确表示:尊重太平天国对上海的主权,承认吴淞炮台的合理性。同时,法国愿意在天国与英国发生任何冲突时,保持“善意的中立”,并愿意进一步深化与天国的经贸与文化交流。
洪天贵得到报告,眼中精光一闪。他太明白拿破仑三世的意思了。
“英国想独霸东方,法国却想分一杯羹,甚至取代英国的地位。”洪天贵在地图上,手指从英国划向法国,再划向德国和俄国,“这是一场列强的博弈。”
他迅速捕捉到了这个信号。英国是当下的霸主,是阻碍中国复兴的最大绊脚石。
而法国,则是可以利用的盟友。在未来的世界格局中,联合法国,共同制衡英国,甚至在未来与俄国、德国形成某种战略平衡,将是天威军走向世界舞台的关键一步。
“回复伯洛内公使,”洪天贵对薛福成说道,“天国欢迎法国朋友的善意。我们愿意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扩大与法国的贸易,并欢迎法国商人和学者前来天国交流。至于英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就让他们的军舰,在吴淞口外,好好欣赏一下我天国的巨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