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鞍山宾馆的元帅套房内，洪天贵端坐在紫檀木书案之后，面前摊开着皖南防务图。
第三集团军军长黄文英，与马鞍山钢铁集团负责人李炳文，正分立两侧，做着工作汇报。
李炳文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大元帅，近两年，马钢生产工艺持续优化。洪氏转炉的良品率已稳定在九成以上，轧钢厂的日产量突破百吨。尤其是特种钢冶炼，钨钢、锰钢的成色已超越洋货。
除供应苏福、京畿、江淮需求外，我厂已持续向皖南杨辅清、刘官芳部输送精钢共计三千余吨，各类板材、型材不计其数，有力地支撑了前线防务。”
洪天贵微微颔首，手指在地图上皖南的位置敲了敲：“杨辅清、刘官芳那边，近来战况如何？”
黄文英神色凝重了几分，趋前一步道：“回大元帅，皖南局势不容乐观。
目前杨辅清镇守池州郡，刘官芳镇守徽州郡，二人分别在祁门、婺源一线与左宗棠的楚军对峙。左宗棠此人，颇具韬略，不仅善于用人，更精于内政建设。
其手下大将蒋益澧、高连升，皆是能征惯战之辈。更棘手的是，左宗棠经营江西日久，根基渐稳，粮饷、兵源供应充足。”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杨辅清、刘官芳几次试探性进攻，均吃了亏，折损了一些人马。如今池州、徽州、宁国三郡，虽名义上归属天国，实则杨辅清、刘官芳二位大王自成体系，处于半自治状态。我天威军主力不便贸然介入其防区，只能通过向他们输送钱粮、弹药，勉强维持防线不失。但若长此以往，恐生变数。”
洪天贵沉默不语。他知道，黄文英口中的“半自治”，其实是当年太平天国分封诸王留下的后遗症。
杨辅清、刘官芳手握重兵，占据地盘，虽然名义上听命，实则是旧太平军军阀。二人对太平天国中枢一向尊重，洪天贵也不好冒然夺其兵权。
黄文英、李炳文离去后，洪天贵一个人在书房里踱步，思索着皖南问题的解决之策。
傅书洁推门而入，她已换上了一身米色衣裙，身材被衬托的凸凹有致，昨夜的娇羞已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眉眼间还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书案前，低声道：“大元帅，方才杨辅清的使者私下求见我，言及接受改编之事，事关重大，特来向你汇报一下。”
原来，杨辅清派使者私下找到傅书洁，试探洪天贵关于改编皖南太平军的态度。
左宗棠步步紧逼，皖南三郡危如累卵。杨辅清与刘官芳深知，若无大元帅府的钱粮兵器支持，三郡早已不保。
二人感念大元帅仁义，并未直接剥夺其兵权，但如此仰人鼻息，终究非长久之计。思前想后，二人愿效仿陈玉成将军，接受天威军的统一改编，归入正规建制。然心中仍有顾虑，恐改编后兵权尽失，故先遣使者密会傅书洁，试探大元帅口风，盼能保全一二。
洪天贵听完，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杨辅清，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想获得中央的支持，又舍不得手里的兵权。老天王当年乱封王的毛病，真是……给我留下一堆麻烦。”
此前，杨辅清、刘官芳二人已被洪秀全分别封为了辅王、襄王。
傅书洁抬眼看了看洪天贵，轻声道：“大元帅，杨辅清、刘官芳愿意接受改编，对天国而言，自是好事。皖南防线若能统一指挥，战力必能大增。只是……如何安置二人，确需斟酌。”
洪天贵站起身，负手在窗前踱步。
窗外，马钢的厂区依旧热火朝天，良久，他转过身，目光坚定：“书洁，你替我回复杨辅清的使者。就说，我同意他们的请求。接受天威军改编，于公于私，都是好事。至于他们的王爵，‘辅王’、‘襄王’这些虚衔，改编后自然不能再保留。但我可以承诺，成立天威军第五集团军，由杨辅清出任军长，刘官芳出任副军长。二人都授予少将军衔，日后战功卓著，按天威军的规矩，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这个安排，既收拢了兵权，又给了杨、刘二人足够的体面和实权，可谓是恩威并施，恰到好处。
傅书洁低声道：“大元帅安排得甚是妥当。杨辅清、刘官芳得知，定能安心。”
说完正事，洪天贵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好奇地看向傅书洁：“说来也怪，杨辅清为何不直接遣使见我，或者通过政务部，反而要悄悄派人来与你一个女子接洽？你们之间，莫非还有什么旧谊？”
傅书洁闻言，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嗔怪多于责备，娇嗔道：“你呀，都和我……我们都这样了，还不清楚我的来历，真是没心没肺。”
洪天贵一愣，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是我疏忽了。快说说，这中间有什么缘故？”
傅书洁任由他握着手，低声道：“大元帅可知，我姓傅，名书洁，那东王府的傅善祥，是我的嫡亲姐姐。”
“傅善祥……”洪天贵喃喃念道，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太平天国唯一的女状元，东王杨秀清的得力臂助。天京之变，东王及其部属惨遭屠戮，傅善祥也从此杳无音讯，成为一桩悬案。
“当年天京之乱，姐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那时年幼，因在天王府中做女官，侥幸躲过一劫。”傅书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哀伤。
“而杨辅清，乃是东王杨秀清的弟弟。虽然后来诸王离心，但在杨辅清心中，我们姐妹终究算是东王府的旧人。如今他身处困境，欲归顺中央，却又怕被猜忌，自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这曾在天王府立足、如今又在你身边得宠的‘自己人’。由我来传话，在他看来，最为稳妥，也最能揣摩到你的真实心意。”
洪天贵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一股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怜惜。
原来她身上，也背负着那段惨痛的历史。杨辅清选择傅书洁作为沟通桥梁，确实是深思熟虑之举，倒也合理。
只是…自己这前身的记忆里居然没有关于此事的印象，前身果然是一个，养在深宫之中不谙世事的傻小子。
他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原来如此。书洁，你受苦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杨辅清那边，你回话时，也可暗示他，只要他忠心为国，我便视之为肱骨。至于你姐姐……若有朝一日有消息，我定全力寻访。”
傅书洁眼中泛起泪光，轻轻靠在洪天贵肩头，低声道：“有你这句话，书洁便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