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太平新篇笔趣阁无弹窗 > 第170章 广东游击
  无锡大元帅府的书房内,洪天贵盯着挂在墙上的南方舆图,手指在江西与广东的接壤处划动。
  广东的局势,令他心忧。
  何六的信使每隔半月便来一次,每一次带回的消息都令人心焦。
  英国占领委员会在珠江口设立了层层关卡,每一艘出入广州的商船都要经过苛刻检查。
  洋人水兵端着恩菲尔德步枪,连船板都要撬开查看。通过海运走私军火,无异于自投罗网。
  “海路不通,那就走内陆省份的路。”洪天贵喃喃自语。
  他的手指顺着长江支流向上,越过皖江省,点在江西腹地那条纵贯南北的蓝线上——赣江。
  赣江,这条连接江西与广东的母亲河,正是破局的关键。
  此时的江西,掌握在一个极为特殊的人物手中,左宗棠。
  自从五年前北京政变,肃顺清洗了奕訢等洋务派,左宗棠便在江西拥兵自重,成了清廷鞭长莫及的独立王国。
  江西的地理位置,让清廷无法触及。江西目前与清廷之间,被其他势力完全隔开,东面是李秀成占领的浙江省与李世贤占领的福建省,南面是洋人控制的广东,西面湖南是所谓的“湖广招讨大元帅”曾国藩的地盘,北面是太平天国皖江省。
  他虽名义上仍用大清年号,但实际上军政自主,与北京的肃顺集团貌合神离。
  更重要的是,左宗棠骨子里是个极度厌恶列强欺凌的爱国者。
  后世的他,曾因福建水师全军覆没而气愤吐血,如今身处这个时代,眼见英法盘踞广州,心中早已积满了愤懑。
  “传我的手谕,”洪天贵转身对侍卫吩咐,“以天国大元帅身份,致信江西左季高。言明:英法盘踞广州,残害我中华同胞,实乃天下之公敌。天国素来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己任,今欲助广东义士抗击英夷,特借道赣江,输送物资。此举乃天下汉人之公义,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望季高兄审时度势,提供借道方便,共襄盛举。”
  信使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直奔南昌。
  三日后,回信便到了无锡。洪天贵拆开信封,只见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笔锋却如刀削斧劈,力透纸背:
  “幼天王大元帅阁下:英夷占我广州,屠戮百姓,季高虽偏安赣鄱,未尝一日敢忘国耻。今闻义师欲济粤东,季高不胜欣喜。赣江水路,昼夜开放。所需粮秣,江西愿助一臂之力。凡运抵粤北之物,江西水师绝不阻拦,并派员沿途护卫。季高在此,静候佳音,愿与天国共逐英虏!”
  “好一个左季高!”洪天贵抚掌大笑,“真乃性情中人,国之栋梁!”
  有了左宗棠的承诺,一条从江南直通岭南的物资通道瞬间打通。
  无锡兵工厂内,大批天威军换装下来库存的天国九年式前装线膛步枪,以及米涅弹,被连夜装箱。
  这些武器虽不如天威军的制式装备先进,但对于缺乏火器的红兵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与此同时,从日本和盛京榨取的千万两白银中,拨出了一百万两现银,换成粮食、药品等物资,装满民船,分批次运往广东。
  船队从太湖出发,进入长江,从芜湖南下,绕过湘军控制的湖口,再转入赣江。
  赣江之上,千帆竞渡,江西水师的炮船并未拦截,反而远远地为之护航。
  左宗棠甚至下令,沿途府县不得征收厘金,不得盘查货物,违者以通敌论处。
  船工们虽然不知道船上装的是什么,但看到江西巡抚如此重视,也都心照不宣,拼命摇橹。
  船队一路南下,穿过十八滩的激流,抵达赣粤交界的大庾岭。
  粤北山区,何六早已带着最精锐的红兵余部在此等候多时。
  当看到浩浩荡荡的船队从赣江驶来,看到那一箱箱军火和银元时,这位在山林中坚持了十余年的硬汉,竟当场跪地,对着北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热泪盈眶:“天国之恩,何六没齿难忘!今日,我红兵终于有翻身之日了!”
  物资迅速分散转运至各地红兵的秘密据点。
  拿到了天国支援的何六,如虎添翼。他没有急着攻打城池,而是严格遵循洪天贵传授的游击战术精髓——十六字诀。
  “敌进我退”:英军大队人马出城清剿,红兵便化整为零,躲进茫茫南岭山脉,让英军连影子都摸不着。
  “敌驻我扰”:英军驻扎下来,红兵便趁着夜色,摸进营地,投掷手榴弹,放火烧粮草,搞得英军彻夜不得安宁。
  “敌疲我打”:英军被拖得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时,红兵便集中优势兵力,挑选落单的小股部队,予以痛击。
  “敌退我追”:英军狼狈撤回广州,红兵便尾随其后,沿途拔除据点,收缴丢弃的武器。
  这种打法,让习惯了线式战术和阵地战的英军苦不堪言。
  英国驻广州占领委员会的专员们,起初对这种“土匪战术”嗤之以鼻,认为只要出动正规军,便能一扫而空。
  然而,半年下来,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控制区在不断缩小。
  珠江三角洲的村镇,白天还挂着英国国旗,晚上就成了红兵的天下。
  英军的巡逻队经常遭到冷枪袭击,补给线被切断,连广州城外的观音山炮台,都曾一度被红兵趁夜摸上去,炸毁了两门阿姆斯特朗大炮。
  到了太平天国十八年(1868年)年底,整个广东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英国占领军被迫放弃了所有外围据点,龟缩在加固了的广州城墙之内。
  曾经不可一世的“广州占领委员会”,如今成了一座孤岛。珠江水道被红兵控制,广州成了一座死城,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英军指挥官格兰特少将,在给伦敦的密电中沮丧地写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个受过良好训练的游击机器。他们得到了来自北方的神秘支援,无论是武器还是战术,都焕然一新。广州已陷入重围,若再无增援,我们将被迫撤出这座城市。”
  消息传回无锡,洪天贵淡淡笑道:“左季高开了路,何六打得好。英国人这下知道疼了。告诉何六,让他继续围着,不必强攻。我们要让广州城里的洋人,每天都能听到红兵的战鼓声,却连门都不敢出。”
  洪宣娇掩口笑道:“大元帅这招,真是妙极。如今北京那边的肃顺,怕是连广东丢了都不知道吧?”
  “肃顺?”洪天贵冷哼一声,“他忙着在京城搞他的‘纯正’满蒙血统,哪有闲心管南边的蛮夷?不过,这广东的烽火,迟早会烧到北京去。等到我们北伐大军兵临城下,他就知道厉害了。”